戌初过半,鲁安成便被带进了大理寺偏厅。
他比冯实年轻些,身形已经发福,胡子也修得整齐。若只看衣着神色,倒像个早年按部就班熬出来的小官,并不似会在一页旧退卷上动刀的人。
可他一眼看见案上那只黑漆药匣,脸色便先变了。
再看到旁边摊着的“污口换页条”,唇角几乎是立时绷直。
闻既白没有先问他认不认罪。
他先问规矩。
“通政东门若遇官卷这一页沾污破损,要如何处置?”
鲁安成喉头一动,答得倒还快:
“回大人,若真有污损,当由当值司签写一张条子,注明是哪一号、坏在何处,再把原页夹到卷尾存底,另抄干净的新页补上。”
闻既白点了点头。
“原页可离房?”
鲁安成一顿。
“……不可。”
“除非上头正式调阅,或本衙要复查,方可跟着卷宗暂时带出去。”
闻既白把那张从葛顺遗匣里起出来的窄条轻轻往前一推。
“那你再看看。”
“这张条,是不是你压的?”
鲁安成盯着纸上那几行字,额角一点点见了汗。
“甲四十八,页口沾污伤字,暂抽待净抄。”
“原页不归原卷,先随回覆案纸候问。”
他认得每一个字。
更认得最下头那个小小的“鲁”押。
可他嘴唇动了两下,仍想往后缩:
“年头太久……卑职一时……”
闻既白没有让他把这句废话说完。
他抬手,掌印官立刻把另三样东西并排压到了鲁安成眼前。
一是回缴空封口里起出的甲四十八纸角。
一是牌房乙九签位里挑出的断角木片。
一是葛顺遗匣里那枚整只断角值签。
四样东西并在一处,不吵,不闹,却比满堂喝问更逼人。
闻既白语气平平:
“你方才自己说了,官卷污损,原页该夹尾存底,不可离房。”
“可甲四十八不在通政卷尾夹袋里。”
“它的一角,卡在侯府回缴空封的线眼里。”
“乙九借夜签卷上记着葛顺领,卯初未缴。”
“断角值签和你压的换页条,又一起藏在葛顺遗匣里。”
“鲁安成,到这一步,你若还想说自己只是‘一时记不清’,那就是拿我当瞎子。”
这一句不重。
鲁安成却像是被人当胸砸了一下,膝头一软,竟险些没站稳。
七叔公拄着杖,冷冷看着他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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