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若还有半分脸面,就先认一句。”
“‘原页不归原卷’这话,是不是你说的?”
鲁安成闭了闭眼。
再睁开时,脸上最后那点硬撑,也终于碎了。
“……是我说的。”
厅里一时没有人出声。
有时候,真供只需这三个字。
后头二十年里裹出来的那些“误会”“权宜”“当时太乱”,便全都站不住了。
闻既白继续往下问:
“为什么不归?”
鲁安成嘴唇发干,半晌才挤出声音:
“因为那页……不能回。”
“若回了,庆安侯新承保文就压不住长房旧议,南仓那边也不敢再照旧走。”
“胡成礼那夜带着侯府手帖来,裴房西门又早有人在后巷候着。”
“葛顺先递了那张‘暂缓回覆’的短签,后头又说,只借一夜,天亮前便送西门看一眼,再抄干净补回去。”
“我那时……信了。”
沈照棠淡淡看着他。
“你信的不是‘补回’。”
“你信的是,只要那页先离了通政,后头谁坐稳侯位、谁续下南仓、谁吞了陆家南路,就都与你无关。”
鲁安成脸上血色一寸寸往下退。
因为这话,说得太准。
他当年动笔时,想的何尝不是这一层。
退页只离房一夜。
西门看完,自会补回。
后头真出了事,上头还有裴房、侯府、南仓去顶,轮不到他一个东门司签担全责。
可他没想到,那一夜递出去的不是一页旧纸。
是整整二十年的活口。
闻既白没有在这层废心思上浪费工夫,只径直问最要紧的那句:
“甲四十八上,到底有什么,叫你们连整页都不敢留?”
鲁安成这一次沉默得更久。
久到沈照棠都抬起了眼。
她今日一路从宗正、通政、裴房听过来,直到此刻,才真正等到这一问。
因为她知道,那一页上最重的,绝不只是“不得续保”。
若只是商路和侯位,侯府未必会疯到这个地步。
他们怕的,必定还有别的。
鲁安成终于开口时,声音低得发飘:
“怕的……不是前头那句‘驳回未准’。”
“是后头那几字。”
“那页退回条后半截,除了‘不得据新承压长房旧议’,还照着察院那页驳回,多记了一句‘尸验候单未回’,也就是送去验尸后,那张等回单的候验单子还没收回来。”
“乔应衡那页之所以压得那么死,就是因为他看见了这一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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