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桃站在门边,手指都掐进了掌心。
先把海棠褓、安铃、锁边,套给偏屋那一个。
再把真正的长房女裹回旧青褓。
这正是前头所有褓角、安铃、药包、接生箱和吴三娘口供一层层拼出来的真相。
如今,总算从她自己嘴里吐了出来。
沈照棠脸色白得吓人。
她一直知道那夜有人换了孩子。
却直到此刻,才听见崔玉阑亲口把“先换白后换青”这一步认出来。
不是抱错。
不是忙乱。
是她在暖阁里,亲眼看着,亲手叫人换的。
崔玉阑像是也知道到了这里再装不下去,索性哭了出来:
“我那时只是想替侯府保命!”
“两边都是女儿,长房无男,若再叫陆门那头先认住这一胎,侯府以后怎么办?”
“老夫人说,只要把人先换开,后头长房外头、陆门里头,各自都能稳住。我……我只是照做!”
沈照棠看着她,声音很轻:
“所以你照做的第一步,就是把我从我母亲身边褪下来。”
崔玉阑哭声一滞。
她想说不是。
可她刚刚自己已经把那句“先把白绵海棠褓换到偏屋那个身上”认了。
再往回咬,便是翻供。
掌印官立刻提笔。
“崔玉阑画供认:庆安二十年产夜,先令将白绵海棠褓、安铃、锁边换至偏屋李氏女身上,再令将长房真女褪回旧青褓。其时老夫人在场,钱婆、周嬷嬷入内听命。”
崔玉阑听见“老夫人在场”几个字,瞳孔猛地一缩。
她下意识去看闻既白,像是这时才意识到,自己这张供,不止会咬死自己。
还会往上咬。
闻既白却只是淡淡抬手:
“按印。”
崔玉阑颤着手,终究还是把印按了下去。
红印一落,她像连骨头都散了。
可闻既白还没收供。
他转手把陆门东院认物卷与那只海棠褓角、安铃一并摆了出来。
“暖阁里你认了。”
“那下一步,便该认你把换好的孩子,怎么送进陆门。”
“带陆门旧暖阁掌事周氏。”
案尾新添的一行字,也随着“先换白后换青”写进画供,沉沉压下:
“辰三刻,提陆门旧暖阁周掌事对质来物记。”
崔玉阑按完印后,忽然抬头看沈照棠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我该死?”
沈照棠没有避开她的目光。
“你当然该还。”
崔玉阑眼泪一颗颗往下掉。
“我那时也怕。老夫人说长房若压不住,二房也会跟着沉。我嫁进侯府十几年,什么都靠二房,我不敢不听。”
沈照棠道:“怕不是罪。”
崔玉阑怔住。
沈照棠往前一步,声音冷而稳。
“怕了以后,把别人的孩子抱走,才是。”
崔玉阑终于伏在地上,哭得整个人都弯下去。
沈伯庸在旁边脸色铁青,却不敢再呵斥她。因为他也听出来了,崔玉阑每多认一句,他身上的主谋就更重一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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