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掌事被带进来时,人已经老得有些弯了。
可她一见案上摊开的认物卷和那枚小安铃,脚步还是猛地乱了一下。
这一下,已够说明许多事。
闻既白没有先审。
他先让掌印官起了对质纸。
对质,就是把两边已经认下的供词摆到一处,当面问同一件事。
谁说假,谁改口,谁前后咬不上,都会在对质纸上现出来。
掌印官先把崔玉阑刚按过印的画供压左边。
再把东院认物卷压右边。
最后,将周掌事带到中间。
“你认不认这卷是你的手?”
周掌事盯着“名字未落,先记云字头”那一行,嘴唇白了白,点头:
“认。”
“那这句‘今补云葭’呢?”
“……也认。”
“谁叫你先记云字头?”
周掌事下意识闭了闭眼。
“东院不能空着不记。”
“孩子又不能送去前厅见人,老太太那头就说,先落个云字头,等侯府后信到了,再补全名。”
这句与前头灰袍管银钱、陆云葭自己认下的话,又扣上了一层。
闻既白没有停,继续往下:
“那这孩子是从哪一道门进东院的?”
周掌事声音更低:
“西角门。”
“不是产房正送。”
“是夜里外头人抱进来的。”
这一认,陆门便再没有“我们只当是嫡房新生女”的遮皮了。
若真是沈照棠所出的嫡女,怎么会不经前厅,不见大房,不走正门,只从西角门抱进东院暖阁?
崔玉阑站在一旁,眼神一下散了。
她原本还想把陆门那头说成“不知情接养”。
如今周掌事这一认,连这条退路也塌了。
掌印官把认物卷翻到第一页,再把那张“海棠角一,安铃一,锁边一,与西角门来物相符”的夜验物纸也压了上来。
“认不认这句?”
周掌事只扫一眼,便哑声道:
“认。”
“那夜孩子抱进来后,我先验的就是这几样。”
“海棠褓角、安铃、断锁边,都齐。我们便知道,侯府那头要送进来的,是按长房女的认物送的。”
沈照棠听到这里,喉间像被什么重重堵住。
陆门那头不是错抱后才慢慢起疑。
是进门当夜,便已经验过海棠角、安铃和锁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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