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她这些年竟一无所知。
掌印官没有立刻划去。
他先问:
“按族规,错名如何删?”
吴成寿跪在一旁,声音发颤:
“错名不可涂黑。”
“须朱笔细划,旁注错由,再于正卷补入。”
他顿了顿,怕众人不明白,又低声补了一句:
“涂黑像毁证。”
“朱笔细划,是叫后人看得见这里错过,也看得见错因何在。”
闻既白点头。
“照规矩来。”
朱笔取来。
七叔公亲自执笔。
他手老,却稳。
第一笔落下时,朱线从“柳氏月疏”下那行错名上轻轻划过。
没有遮死。
没有涂没。
只是明明白白告诉后来人:
这一笔,是错的。
旁注处,掌印官代书:
“此女非柳氏所出,亦非柳氏外抱。庆安二十年七月产夜,二房沈伯庸等以落户纸、背批、副纸、暗银钱、底卷合谋,偷换长房真女,压入柳氏旁卷。今据产录、乳水卷、落户纸、掌录底卷、柳氏供纸等证,删其庶支错名。”
每写一句,屋里的空气便沉一分。
写到“删其庶支错名”时,春桃终于忍不住落了泪。
她怕自己哭出声,死死咬住唇。
沈照棠却一直没哭。
她看着那道朱线,心里竟比想象中安静。
像一扇关了很久的门,终于被人从外头一点一点推开。
门轴生锈,声音刺耳。
可门到底开了。
旁卷错名划定后,七叔公转向正卷。
正卷长房一页被翻开。
那一页里,本该早就有她的位置。
却空了二十年。
空白处因常年没写字,纸色比旁边略浅,像一块迟迟没愈合的伤。
掌印官把旧产录副页放在正卷旁。
“庆安二十年七月廿三,亥时三刻,庆安侯府长房夫人陆云舒,诞女。”
“女婴一,左肩朱痣,襁褓角缀银铃,记名照棠。”
这一句,已经被念过许多回。
可此刻再念,意义却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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