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照棠看着那刀口,眼神一点点冷下来。
这种手法,她太熟。
同她那页被刮改的族谱一样,同被压进旁册又故意重抄的那一页一样。
不是仓促。
是早有人想好了,哪一行该留,哪一行不能留。
而越是这种裁得平、藏得久的刀口,越说明下手的人一点不慌。
这不是临时遮羞。
是早早便打算好了,哪怕后头真有人翻到这里,也只能先看见一层半真半假的皮。
沈伯庸这时开口。
“即便如此,也只能说明当年旧卷保管不善。”
“大哥病亡在前,后头补承袭副卷时乱了手脚,也未可知。诸位叔公若只凭一页残卷、一张验单,就往旧案上扯,未免太武断。”
“保管不善?”
沈照棠看向他,笑了一下。
“二老爷刚才还说侯爷不知情,如今倒连承袭副卷如何补,都替人想好了。”
“这份心,真不像不知情。”
沈伯庸脸色一沉。
“我只是就事论事。”
“那我也就事论事。”
沈照棠抬手,点了点那张被裁去一块的副卷。
“若真只是乱了手脚,谁会专门把最要紧的那一截裁掉?”
“裁掉的若只是年月和礼部批红也就罢了。可偏偏刀口是从‘请封’以下起,直裁到具名处。”
“这说明那一块上,原本写着不能留给人看的东西。”
“比如,请封是否已经准过。”
“再比如,老侯爷当年到底亲手点了谁。”
这一句,几乎把厅里的呼吸都压住了。
沈季衡额角直跳。
若这一层真掀开,便不是长房死了个嫡子那样简单。
而是这道承袭本身,就可能有问题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一件小事。
那时沈伯霁刚替老侯爷跑完一趟西郊祭田,回来后在廊下同几位叔公说过,等请封一准,便把长房几处旧账和族学名册一并归拢。
那时他说得不高,却有股主脉长子的定劲,连几位叔公都点过头。
可没过几日,人就病死了。
当时众人只叹命短。
如今再回头看,那句“把旧账和名册归拢”,分明是踩到了谁的尾巴。
五叔公脸色铁青,又去看那第三样被裁剩半边的旧页。
那纸比前两样更薄,也更旧,分明是从另一份册子上临时撕下,又匆匆塞进去的。
上头原本该有整行字,如今却只剩半边。
“……月初七,长房请立……”
再往下,是残断的半行。
“……如有异,先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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