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她当年高兴起的小字。
那时她靠在榻上翻小字册,嫌什么囡囡娇娇都太俗,便笑着同陆惟谦说,若是姑娘,先叫一声阿棠,亲近,也顺口。
后来这两个字,竟被她自己丢了这么多年。
陆惟谦没有去看任何人的神色,只把红笺放到一边,又从匣子里取出第二样。
是一页窄长的银匠工簿。
纸页上密密记着尺寸、银重、花样和工钱,最下头还压着一枚江南银楼的旧印。
“这是当年陆家从江南玉和银楼定锁的工簿。”
他指着其中一行,声音沉稳得发硬。
“嫡长女锁一,海棠分扣,内刻棠字,双扣合式。”
“所谓双扣合式,便是锁身从中可分。孩子年幼体弱,可先戴其一,待百日后再合成整锁。”
“当年蘅初嫌这做法新奇,特意叫银楼试了一回。”
七叔公凑近看了两眼,也变了脸。
“这印我认得。玉和银楼当年给老夫人打过寿佛牌,用的便是这方圆印。”
“若这是伪造,那伪得也太费劲了。”
这一下,便不是“像”了。
是从小字、锁样、工簿到成物,全对上了。
老夫人嘴唇发白,再想说一句“旧物未必作数”,都显得发虚。
陆惟谦又取出第三样。
这回是一页更薄的命名帖草稿。
上头并无整封,只剩内页,墨色一新一旧,显然写过又改过。
陆惟谦把那页纸递给沈蘅初。
“你自己念。”
沈蘅初接过去,手指抖得厉害。
她只看了一眼,眼圈便红了。
那上头前半行字,是她的笔。
“若生女,名照棠。”
后头则是陆惟谦添的批红。
“可。”
只是这样一个字。
却像把她这么多年没能叫出口的名字,连本带利地送回了她眼前。
沈蘅初喉头紧得发疼,几乎是咬着牙,才把那几个字念出来。
“若生女,名照棠。”
厅里人听见这句,又是一静。
查到这里,已不是哪一页册子写错了名字那么简单。
是连名字,都是人家父母早就定好的。
而侯府后来把这个名字压进柳月疏名下,根本就是明知故犯。
沈蘅初念完,沉默了很久,才慢慢抬起头。
她没有先看老夫人,也没有看陆云葭。
她看向沈照棠。
那目光里几乎全是碎掉的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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