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几样东西一串起来,柳姨娘当年为何会凭空得来一个孩子,便再没有半点含糊。
春桃呼吸都乱了。
沈照棠却只觉得耳边像有风在响。
她前世一直以为,自己一出生便被丢进柳姨娘怀里。
原来不是。
她先被偷出产房,带到这间香铺后院,像一件见不得人的赃物似的藏了一夜;等天将亮时,再被塞回侯府最偏的那一角。
而真正被送去陆家的,是另一只白绵褓里的孩子。
陆云葭。
董婆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脸。
“白绵褓里的孩子,是辰初送走的。那灰袍男人亲自盯着,走的东水门外那条路。”
“临走前,他还叫我男人把屋里用过的奶碗、草垫都烧净。往后谁若来问,就咬死只借过香,不曾借过后院。”
“可这些年,二老爷的人还是常来。”
“不是来敬香,是来翻旧物。”
“清明后他还来问过一回,问那只旧摇车还在不在,说若真有人查到这儿,就先把最要命的东西挪走……”
闻既白眸光一厉。
“今夜来挪摇车的,也是二老爷的人?”
董婆点头。
“两个时辰前才来。一个说自己是二房外院的,一个手里拿着雨滴样的铜牌,进门就找这间夹室。”
“他们把摇车抬走了,还逼我把剩下的破布旧碗一并烧了。车架撞门槛时掉了一只铃,领头的当场就骂,说‘海棠铃再少一只,二老爷验旧物时先剥了你的皮。’另一个又催,说雨斋那边还等着,不许磨蹭。”
“我怕他们烧完东西,顺手把我也灭口,只能躲进暗室里。外头若来的还是他们,我就点火;若来的是官,我……我就赌一把。”
她说到最后,整个人几乎都塌了。
她赌的,是这二十年烂在墙缝里的秘密,今晚到底还能不能见天。
可对沈照棠来说,最要命的话已经足够了。
周嬷嬷亲手把她抱回柳氏院。
那肩窝带红痕的孩子,从头到尾就没去过陆家。
她被塞回侯府,做了十八年的庶女。
春桃嗓子发着颤,几乎是咬着牙开的口。
“你敢不敢把刚才那句,再说一遍?”
董婆抬头,看向沈照棠。
灯影摇晃间,她像把二十年前那个哭到嗓子发哑的女婴,和眼前这个站得笔直的姑娘重叠到了一处。
她眼里的犹疑一点点散了。
“我敢。”
“我亲手给那肩上带红痕的女婴换过尿垫,认不错。”
“天亮前,被周嬷嬷抱回侯府柳氏院里的,就是她。”
这一次,沈照棠手里拿到的,不再是死前拼出来的零碎猜测。
是一个活人站在灯下,把二十年前那一夜,一字一字指给她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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