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牵到二门外时,天色还压着一层青灰。
沈照棠先上了马。
周持衡抱着旧水路图和后仓匙牌追出来,那串旧牌子对的正是后仓各门各屉该用哪把钥匙,陆惟谦则把一只极薄的乌木匣递到她手里。
“里头一张松江药行急认帖,一页后仓旧轮值单,记的是夜里哪班人守哪门哪仓。”
“你先去后仓,不必回陆宅。宅里这会儿未必比外头干净。”
沈照棠点了点头,把匣子塞进鞍侧。
沈蘅初站在门里,想说的话很多,最后只剩一句:
“谁若逼你认这二十年的烂账,你就告诉他,长房的女儿回江南,不是去求一口认。”
“是去收债。”
沈照棠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我知道。”
话落,她一勒缰绳,先冲出了巷口。
闻既白和两名心腹紧跟其后。
周持衡带着老车夫压着图和匙牌,走在后一线,也不慢。
西城旧砖巷还浸在薄雾里。
青石吃过夜里的水,马蹄踏上去,声响闷而急。
闻既白并马过来,低声道:
“若只是为了烧账,这把火不会等到你接牌以后再起。”
“他们是想把你逼过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照棠没回头。
“所以后仓里现在最要紧的,不是账。”
“是人。”
闻既白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怀疑有活口?”
“有,或者原本该有。”
她嗓音很稳。
“真想灭净的人,不会先烧主仓。他们会先挑最能起烟、最能乱心的地方下手。人一慌,先扑火、先护货,趁乱搬东西的人才不显眼。”
她顿了顿,又道:
“到了后仓,先压门,再压火。”
“第一件事找活人。”
“第二件事,找最轻、最小、最不起眼,却最能咬死人的东西。”
闻既白抬了下眉。
“比如?”
“薄册、押签、车牌、钥签这些认过手、认过门的小东西,或者根本不像证的碎物。”
沈照棠目光平直,前头的巷口正在雾里一节节退后。
“大账太重,也太显眼。真要先断线的人,抢的一定不是最厚的那一摞,而是回头最难抵赖的那几样。”
闻既白没再说话。
这不是临时的机敏。
这是摸着烂摊子活过一遭的人,才会有的判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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