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条西城旧路也是。
前世景阳侯府几次急着调货、遮账、平风声,走过的都是这类不见光的小埠小汊。
哪段桥面窄,哪处河道浅,哪一口暗埠最适合藏船眼,她比许多常年跑水路的人还记得清。
从前那是别人逼出来的本事。
如今倒成了她自己的刀。
出西城后,周持衡追上来,把乌木匣里的轮值单抽给她。
“后仓三道门,正门最亮,也最容易被盯。若从水边靠,走南侧卸货口最快。”
“看仓最稳的是刘衡,跟了陆家二十七年。”
沈照棠展开那页轮值单,只看了两眼,便皱了眉。
“钱成今夜原不该在后仓。”
周持衡一愣。
“什么?”
她把纸递过去,指腹压在最末那一行。
“这里原先不是‘钱成代’。”
“纸边有旧压痕,底下本该是‘齐四’,后来有人拿细墨临时改了。”
周持衡的脸色一下沉了。
“谁能改轮值?”
“能管仓,或者能碰值房里那只收匙牌的抽屉的人。”
闻既白接了一句。
“还不止。”
沈照棠把轮值单折好。
“改得这么急,说明人不是早几天布下的,是听见京里的风一动,临时往里塞的。”
“这就说明陆家宅里,或者码头管事里,至少还有一个能先收信的人。”
周持衡手心发凉。
陆家这条线,被人摸到的比他想得更深。
枫桥小埠很快到了。
埠口小,平日只泊散船和药材舟,天还没亮透,草棚下只有一个老船头裹着破袄蹲着打盹。
见铁牌一晃,那老船头一个激灵,赶紧起身去解缆。
可绳才解到一半,草棚外一个蹲着卖鱼干的汉子便抬了头。
“周掌柜,今儿这样早,也走东水道?”
这话一出,周持衡心里便是一沉。
这埠口平日走的是小药船,识得他的人有,可没人会张口就问“东水道”。
更何况那汉子脚边那半篓鱼干腥得冲鼻,篓口却干,鞋底也干净,哪像在河边蹲了一夜的人。
沈照棠只看了一眼,便知道这是个跑眼,专在埠口盯人递信的那种。
她神色不变,反倒顺着回了一句:
“不走东边,回陆宅。”
那汉子怔了下,下意识先往东河口看了一眼。
只这一眼,就够了。
闻既白身边的黑衣心腹猛地掠出去。
那汉子反应也快,扬手把一把鱼干兜头一撒,自己转身就往芦棚后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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