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像是故意留给后来人看的。”
他说完,平平掀开匣盖。
最先掉出来的不是整册账。
是一页薄得发脆的旧纸。
纸边有两道极细针眼,像原本缝在某本副册里,也就是正册外另留的一本薄副本,后来又被人整整齐齐拆下。
紧跟着,又滚出一只被虫蛀了边的小布角。
布角褪得厉害,只在灯下一转,才看见角上还残着一点极浅的海棠纹。
再往底下一翻,竟还有半张潮软的旧换手签,也就是当年交人过手时留的那类短签,和一小团用蜡纸包着的干药屑。
周持衡一看那张残签,脸色便沉了。
上头只剩几个断字。
“赵……乳母……陆府……”
字不全。
可这几个字摆在一处,已经够把那条路指出来。
赵顺。
旧乳母。
送往陆府。
这不是谁抱错了孩子。
是有人把接手的人、交接的路、送到哪一头,全都写过一遍。
沈照棠却没先去碰残签。
她的目光落在最上头那页薄纸上。
上头字写得极细,细得像怕被旁人多看一眼。
“庆安二十年七月廿三,亥时三刻,庆安侯府嫡长女沈蘅初,诞女。”
“女婴一,左肩朱痣,襁褓角缀银铃,记名照棠。”
“同夜别院另产女一,交陆府旧乳母,后改记陆云葭。”
灯火压着那几行字,像把几枚埋了二十年的铁钉重新从木里起出来。
锈是锈了。
钉尖却还在。
周持衡眼圈一下就红了。
“不是简底,不是后头另誊出来的简抄底子。”
“这是接生产册里被拆出来的那页副页,接生时产时、胎记、记名都记在上头。”
他在东转货码头守了多年账,最懂这种纸怎么认。
针脚、留边、药味、纸色,都不是后来人能轻易仿得出的。
这就是当年接生副册里,被人生生拆下来的一页。
闻既白把纸压平,指腹在纸边极轻一捻。
“针脚不是自己松的,是被拆的。”
“说明原册里原本就有这一页。后来有人要改,才把真页抽走,又拿别的页壳去填。”
沈照棠看着“记名照棠”四个字,指尖顿住了。
她原以为自己会先盯住“后改记陆云葭”。
可真正钉住她的,偏偏是“照棠”。
原来“照棠”不是后来谁顺口喊她一声,她应了,便算自己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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