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亮,屋里的灯一盏都还没撤。
长案上已平平码开几样最要紧的东西。
产录副页。
“若她活,叫她照棠”的手书。
老侯爷那张只剩半页的底稿。
柳月疏的血信。
底稿上那句“长房女若得嫡出,仍归长房正册,不得移旁”,在灯下压得极沉。
正册,就是长房主脉那本正名册;移旁,则是改压去旁支旁册。
一页认生。
一页认名。
一页认该落哪本册。
这三样合到一处,才是老夫人和二房真正怕的。
她们怕的,从来不只是沈照棠认回陆家。
她们更怕“照棠”这两个字一旦从二十年前那页纸里翻出来,再顺着长房那本主脉正册落回去,她们这些年赖着陆云葭站稳的那条路,就会连根一起塌。
沈照棠把产录副页压在掌下,先从最上头那句重新看起。
“庆安二十年七月廿三,亥时三刻,庆安侯府嫡长女沈蘅初,诞女。”
再往下,是“记名照棠”。
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。
她不是没想过,若自己真有来处,原本该叫什么。
可想过再多回,都比不上这一眼。
这不是旁人替她编出来的。
是有人在她还没睁眼的时候,就已经替她定下来的。
周持衡把“棠”“安”双铃、海棠布角、换手签残片和木珠一件件平码到旁边,声音发沉。
“回京后,不能先跟她们绕柳姨娘是不是生母。”
“她们想逼柳姨娘认,就是想把咱们拖进她们的话头里。”
闻既白点了下头。
“祖祠那一局,第一句话不能接她们的问。”
“她们若问柳氏是不是生母,你便不答她们要的那一层。”
他抬手,点了点长案上的产录副页和底稿。
“你只认两件事。”
“第一,你是谁生的,真名写在哪一页纸上。”
“第二,你该归哪一本册。”
“只要这两样先摆稳,柳月疏是不是生母,就会从能压人的刀,变成旁枝末节。”
沈照棠抬眼看向他。
这话,她懂。
回京后最蠢的走法,就是跟着老夫人和二房的节奏,一句句去辩柳月疏是不是生母,自己是不是偏院养大,陆云葭这些年又占了谁的位置。
那样只会被她们牵着鼻子走。
她要先翻的,只有名字。
先把“照棠”从那页产录里翻出来,再把它按回长房主脉正册该在的位置上。
到那时,后头那些脏帽子就全成了她们急出来的笑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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