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一落,灯下那张小回条便比前头那叠废底纸还要冷了三分。
因为废底纸认的是陶值书怎样照旧样学。
而这张回条认的,却是学完以后他们怎样把那张真旧样藏起来。
一学一藏。
两只手,一前一后,把乙三棚那张点收回签补得像模像样,也把魏保山那张本该封回袋里的旧押认样,从旁案里生生剜了出去。
沈照棠看着“余样听冯口,留右手候销”那一句,眼底冷得发静:
“原来如此。”
“冯彻借袋,陶值书补押,这都还不算完。”
“最狠的是补完以后,他们并不急着把原样放回去。”
“而是扣在右手案头,等冯彻一句口话,再决定怎么销。”
“这便说明,魏保山那只旧手,在他们眼里从来不是该回旁案的旧物。”
“是用完便该抹净的脏样。”
沈蘅初听到“候销”两个字,手指一点点收紧。
她到这里才明白,这条军需伪押的后手为何能收得这样干净。
不是因为他们事后补得快。
而是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把“用完以后怎么灭样”也算进去了。
借袋的时候,先想好怎么取。
过手的时候,先想好送给谁。
补押的时候,先想好照哪一笔。
到了最后,连回袋都不是真回。
只附一角墨拓,先把袋数糊住。
真正那张旧押认样,则留在右手案上,候冯彻一句话,预备往火里、灰里、碎纸里一并抹掉。
闻既白却没有立刻落供。
他只点住回条末尾那两个字:
“陶记。”
“赵书办,这两个字,你怎么看?”
赵书办盯着那角上的小记看了片刻,声音一点点沉下去:
“这不是旁案收袋人的记。”
“旁案若认回袋,会记袋号、点角、对纸,不会只草草落‘陶记’二字。”
“这更像是右手值书自己写给后头看的。”
“意思是:我这里照乙三补押已毕,原样未入袋,只附角核号;余样还在我手里,等冯主事发话再销。”
“换句话说,这张回条不是证清白的。”
“是留后手的。”
周持衡冷笑一声:
“留后手?”
“分明是怕旁案日后问起来,袋先归了,样却不在,自己没话可回。”
“所以先写一张小回条压着。”
“意思是:不是我吞了,是冯彻叫留;不是我不回,是候销未尽。”
“看着像自保。”
“其实把冯彻和陶值书两只手,一并捆死在一条线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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