戌初七刻，东水门旧门房被扶进西问房时，腰已经弯得厉害了。
可他一见案上那条“东水旧凭”，眼神还是一下定住了。
这就是老门房和外人不一样的地方。
他们或许不识整本账。
却最认得哪块牌该放，哪张脸不该过。
闻既白把旧门凭往前一推：
“认不认？”
老门房盯了半晌，点头：
“认。”
“这是东水门旧门凭。”
“老年月里，熟车熟船夜里走偏门，不想惊前厅，就用这个。”
他说完，掌印官顺势把“不喝号”那行回记也压到边上。
“不喝号，是什么意思？”
老门房答得不慢：
“喝号，就是车船过门时，守门的高声唱主家号头、车号、来路，叫里外都听见。”
“不喝号，就是不往明处喊，只在门边低认条子、低认人脸，认准了就放。”
“可不喝号，不等于胡放。”
“越是不喝号，越要认得真。”
这几句一出，屋里不少人都抬了眼。
因为这便把“旧门凭”那层晦涩的门路话，一下说成了人人都听得懂的规矩。
闻既白紧跟着问：
“那你们放这种路，平日只认牌子？”
老门房摇了头。
“只认牌子，不敢放。”
“东水门这种旧路，历来认两样。”
“一认牌。”
“二认人。”
“牌不对，不能过。”
“脸生，也不能过。”
周持衡当即把话接实：
“这就对了。”
“陆家旧门、旧埠、旧仓这些路，认的从来不只木牌印样。”
“还认是哪只手领来的，哪一句门话先递进去的。”
门话，就是守门的人在放行前，先从里头收到的一句私下交代。
话到了，门房才知道这趟要装看不见到什么地步。
闻既白转头看向陈总管：
“你还想说，你只是守簿的人？”
他不等陈总管回，先让老门房往下认：
“当夜杜成持旧门凭，挂雨滴牌车过东水门。”
“你放没放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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