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是不知为何,到了应减栏,终究没能把那一笔勾实。”
周持衡脸色越发阴沉:
“还能为何。”
“因为他没有减牌之权。”
“他只是承催。”
“能看出裂口,能拿着牌一路追问,能在西值门外留黑签,逼军需司给回话。”
“可真正能把‘应减二’落进正账的人,不是他。”
“所以他只能在这张底牌上先用朱线把口子圈死,再把牌号十七一路追到门口。”
闻既白没有立刻接话,只示意掌印官继续看细处。
掌印官将灯略往前推,果然在“应减”空栏右下,见着一粒极淡的小墨点,旁边又有一行比蚁脚还细的短记:
“待对来牌。”
四个字虽轻,却叫偏厅里的人神色都更冷了一层。
赵书办低低吸了一口气:
“原来如此。”
“刘竟川不是没想勾减。”
“是他手里这张第十七号底牌,只够把裂口指出来,还不够自己落勾。”
“所以他在应减栏边上写‘待对来牌’。”
“也就是说,真正能决定这二口减不减、又该从哪一处先勾下去的,另有一张与这底牌相对的总牌。”
“而他手里的第十七号牌,只是承催追数用的分牌。”
沈照棠目光沉静:
“这也解释了,为何黑签上要写‘今夜候回’。”
“因为刘竟川当夜追的,不是要军需司替他改账。”
“他追的是一个可以带回去压在‘待对来牌’前头的回口。”
“若军需司能给出一句足够应付的说法,他次日便可拿这句回口,去对那张总牌上的勾减列。”
“若给不出,他便能顺着第十七号牌继续往上催,把这处空栏当成下核前必须平掉的死账。”
偏厅里静了一阵。
因为到这里,众人才真正看清楚刘竟川在这条暗线上所处的位置。
他不是造假的人。
甚至未必知道军需司里已经备好了魏保山旧样、丙六棚候押底页、韩四顺袖里短条这一整套暗手。
他只是账面上的一只手。
一只专盯裂口、专催勾减、专在月末把一切“不平”往上推的人手。
可恰恰因为他只认数,这只手反而最难糊弄。
周持衡盯着那行“待对来牌”,冷声道:
“也就是说,刘竟川真正盯住丙六棚,不是从黑签开始。”
“也不是从西值门开始。”
“而是从这张第十七号底牌上,先看见了‘抵顶二、挂补二、应减空’。”
“门口的催问,不过是这张牌从纸上逼出来的脚。”
七叔公缓缓颔首:
“而且这牌比黑签还狠。”
“黑签只认当夜有人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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