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蘅初心口一震,几乎是下意识往前一步。
“你认得我?”
老尼喉头滚了滚,想撑起来,却只咳出一口血沫。
“奴婢……常喜……”
“后来剃了头……改法号……妙静……”
“谁伤的你?”闻既白问。
常喜喘得厉害,唇边全是血沫。
“午后……来了一拨人……说世子怕我乱说话……要换地方……”
“我不肯……他们就……”
她话没说完,又是一阵咳。
春桃忙从案边端来半碗凉水。
沈照棠扶着她后颈,小心喂了一点。常喜沾了水,眼里倒像清了一瞬。
“我知道……我活不成了……”
“可有句话……不能带进棺材……”
沈蘅初心口发紧,声音都在抖。
“你说。”
常喜却没有先看她。
她浑浊的视线先落到沈照棠脸上。
“那晚……两个孩子都在哭……”
“老夫人叫人熄灯……二夫人亲手抱了一个,塞进东边蓝缎襁褓……又把另一个往旧棉缎里换……”
“我那时不懂,只知道照吩咐跑……后来抱出去时,听见婆子说,陆家那边的人已经等着了,快把外室那个送过去……”
“外室那个”四个字,像一道闷雷劈在庵里。
沈蘅初扶住香案,指尖一瞬白得发青。
可沈照棠没有退。
她只盯着常喜。
“接生录呢?”
常喜眼里那点浑浊,竟忽然亮了一下。
“在……佛像里……”
“我当年偷了半页……藏在后庵观音腹里……还有一个……红布囊……”
“是从孩子襁褓角上扯下来的……”
闻既白立刻起身,走到那尊泥观音前。
佛像年头久了,底座边沿裂开了几道纹。他抬手一敲,里头果然发空。差役找来薄刀,一点点撬开底缝,不过几下,便掉出一团油纸包着的旧物。
春桃忙接住,手都有些抖。
油纸发黑,层层拆开后,里头是一页发黄的薄册纸,还有一只早已褪色的红布小囊。
小囊不过掌心大,边角却绣着极细的海棠缠枝纹。
沈蘅初看见那纹样的一瞬,眼睫猛地一颤。
她认得。
这是她回京待产前,亲手叫绣娘缝在孩子襁褓角上的花样。
不是侯府的样。
是陆家的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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