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还说,您心软,父亲重情,只要我先哭,他们总会信我一点。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,就把这枚锁往脖子上一戴,把眼泪往下掉。因为这东西在我身上挂久了,旁人先认的就会是我。”
沈蘅初眼底的泪已经止住,只剩一片近乎发冷的白。
“她还给你看了什么?”
陆云葭下意识摇头。
“我不记得……”
“记不得?”沈照棠看着她,“那你方才为什么一听见合锁,就先想到剪链、磨锁、烧炭盆?”
“你不是不记得。”
“你是记得太清,所以才知道,一旦这枚锁合上,你在侯府祠堂里跪着听来的那些话,就全要见天。”
陆云葭被这一句堵得呼吸都乱了。
过了半晌,她才像终于撑不住一般,哑着嗓子往下吐。
“祠堂里有暗格。”
“程婆子开的。”
“就在第三排牌位那一片。她个子矮,开的时候还踮了一下脚,像是按在左下角一颗不起眼的铜钉上。”
闻既白刚好在这时掀帘进来。
他显然是被西跨院这边的动静引来的,披风上还带着晨气。可一进门,目光先定住的,仍是沈蘅初掌心那枚合上的锁。
陆云葭看见他,身子明显缩了一下。
可话既已说到这里,再想收也收不回去了。
“老夫人让程婆子开了暗格。”她声音发颤,“里头有一叠旧纸。二舅母抽了一张给我看,又把一小块烧过的锁片扔给我,说若我不听话,下回烧的就不是纸,是我的脸面。”
“我没敢多看,只记得里头不止有纸。”
“还有一本册页,一张像是卖身契一样的旧契,和一封不能让陆家见着的信。”
“信上有‘父亲亲启’几个字。”
沈蘅初心口猛地一缩。
父亲亲启。
这是她当年写给陆家的求救信起头。
原来那封信不是丢了,也不是误了。
是从一开始,就被人扣在了侯府祠堂里。
闻既白这时才开口,声音比往常更冷。
“你还看见什么?”
陆云葭咬了咬唇,像是在分辨自己该不该再往下说。
可她对上沈照棠的眼神时,到底还是败了。
“二舅母问老夫人,为何不一把火烧干净。”
“老夫人说,烧干净了只能防一时,留在手里,才是一辈子的缰绳。”
陆惟谦的脸色一点点冷下去。
“所以你后来描字、学印、递信、看账,都不是一时被逼。”
“你是在替自己续那根绳。”
陆云葭肩膀一抖,眼泪又滚下来。
“我一开始真的只是怕!”
“怕我一松手,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“后来……后来是我自己越走越深。”
“可你们要我怎么办?我若不接着往下走,我十五岁那年就已经该死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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