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既白到时,夜已经很深了。
他没进沈蘅初住的正屋,只在外间偏厅停下。灰衣随从捧着封匣立在他身后,匣上火漆未破,正是大理寺外所封存半枚银锁的物证匣。
厅里没点太多灯。
沈蘅初坐在上首,脸色白得几乎透明。她掌心还攥着从陆云葭颈上摘下来的那枚长命锁,攥得太久,锁身都带了她手心的温。沈照棠站在一旁,隔着两步,不远不近。五叔公和另一位年长族老坐在下首,神情沉得压人。
柳姨娘和春桃都被拦在了外头。
今夜这一步,只许少数几个人看见。
可越是这样,越显得这一步重。
闻既白朝厅中众人拱了拱手,目光先落在沈照棠脸上。
她神情很静。
静得像今夜真正要被验的人不是她。
“案中封物在此。”闻既白道,“一旦启封,便要记档。”
五叔公点头:“启。”
灰衣随从先把封签上的字念了一遍:“城南义庄河道旧物一件,银锁残半,海棠纹,断口向左,背面旧磨痕三处,系周氏稳婆衣物中所得。”
他每念一句,厅里人的脸色就沉一分。
五叔公接过纸看了一眼,转手递给旁边族老:“你来记。今夜谁看见什么,明日都得能对着祖宗牌位再说一遍。”
灰衣随从上前,剪开火漆,打开封匣。
那半枚银锁静静躺在白绒上,断口参差,海棠只剩半边。
沈蘅初呼吸微乱。
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整锁,又看向匣中那半枚,掌心忽然起了一层冷汗。
闻既白没有催。
满厅的人都在等她自己伸手。
过了片刻,沈蘅初终于抬起手,把掌中那枚锁轻轻放到了案上。
灯火照着两枚银锁。
一枚是整锁,一枚是残半。
同样的银色旧光,同样的海棠纹走向,同样被岁月磨得发润的边角。
整锁右下角那道极细的裂口,和半枚残锁的断沿,对得严丝合缝。
五叔公喉头动了动,低声道:“合。”
沈蘅初却没动。
她看着那两枚锁,像有千斤重压在胸口。
闻既白伸手,把那半枚轻轻推近了些。
“陆夫人。”
这一声不重,像只是在提醒。
也像在逼她。
沈蘅初终于伸出手。
她指尖有些抖,试了两次,才把断口对准。
银与银贴上的那一下,竟没有一点迟疑。
像钥匙入孔,像伤口归缝。
“咔。”
极轻的一声。
两枚锁严丝合缝地合在了一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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