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厅死寂。
五叔公闭了闭眼,手里拐杖重重顿地,却一句话都没能先说出来。
年长族老也怔住了。
厅里原先那些还想替谁找补的话,到这里全断了。
年长族老最先回过神,提笔时手都在抖,却还是一笔一笔把话记下:
“陆云葭所佩银锁,与外所封存残锁断口相合,无错缝。”
这一笔落下去,这件事便再不是几个人心里有数。
沈照棠站在灯下,指尖慢慢收紧。
她其实早就知道会合。
可真等这一声落进耳里,胸口那道压了两辈子的口子,还是像被人生生扯开了一寸。
闻既白偏头看她,眼神沉静,却没有开口。
这种时候,说什么都多余。
沈蘅初手指一松,那枚合上的银锁险些从掌中滑下去。她慌忙托住,像托住一截忽然滚烫起来的炭。
“是它……”她声音发哑,“这锁样,是我亲口定的。”
她盯着那朵合完整的海棠,眼里第一次透出真正的痛。
“当年陆惟谦嫌牡丹太俗,如意太满,拿来让我挑。我说,头一个孩子,不求大富大贵,只求平安长久,便挑了海棠。后来锁打好了,他还说边角太利,怕硌着孩子,叫银楼又磨过一遍。”
她越说,声音越低。
她甚至还记得,那日锁送到别院时,锁腹里塞着一张红纸,上头写着“长女安”三个小字。陆惟谦嫌俗,笑着抽出来,说等孩子周岁时再另刻名字。她那时还笑他讲究,如今想来,那一句“等周岁再刻”,竟成了这十八年都没来得及圆上的一场空。
“锁送来之后,除了我和陆惟谦,便只有奶娘、许妈妈、接生婆碰过。”她喉咙发紧,“孩子落地那夜我失血昏沉,锁是什么时候挂上去的,我竟一点都记不清了。”
“那它为什么会在陆云葭颈上?”五叔公沉着声问。
没人答。
这一问出来,厅里更静了。
沈蘅初闭上眼,半晌才重新睁开。
睁开时,眼底已经不是方才在街上护人的惊怒,也不是祠堂里强撑着的镇定,而是一种压不住的惊惶和狼狈。
她第一次不敢去看陆云葭。
也第一次不敢直接看沈照棠。
她只是低头,望着那枚锁,像望着自己这些年活错的一整段人生。
“夫人如今还要压吗?”
沈照棠忽然开口。
厅里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她声音不高,也不尖利,反倒平得出奇。
可越平,越让人心里发沉。
沈蘅初心口像被人一把攥住,慢慢抬头。
“照棠……”
这是她今夜第一次叫她名字。
叫出口时,却生涩得几乎发颤。
沈照棠眼睫轻轻一动,却没应。
“我……”沈蘅初喉头发紧,“今夜之事,还不能立刻外传。”
一句话出来,五叔公先皱了眉。
沈照棠却像一点也不意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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