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迈进祠堂,只在门外抱拳。
“闻少卿命在下送来外所验物簿、周婆子尸验初录和春嬷嬷按印口供。另有一句话,托在下转达给侯府诸位长辈。”
老夫人脸色一沉:“大理寺的人也敢闯侯府祠堂?”
“不敢闯。”灰衣随从平静道,“所以属下只立在门槛外。”
他说完,展开文书。
“闻少卿说,案中封物既牵扯庆安侯府内院旧案,那么在案子查清之前,沈三姑娘若无外逃、串供、自毁物证之举,任何人不得私刑相加。否则,一律按灭口论。”
灭口论。
三个字一落,祠堂里的呼吸声都变了。
老夫人险些咬碎后槽牙。
崔玉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沈伯庸却只是眸光微沉,仍旧没有失态。
沈照棠看着门外那页文书,心里一下定了。
闻既白没进祠堂,却把刀替她架在了门口。
她想起前世被压在景阳侯府祠堂时,满屋子人也是这么看着她。那时候没人替她递文书,也没人说一句“不得私刑”。她只能一个人跪着,把冤屈一口口咽回去。
可这一次不一样。
这一次,她不是来认罚。
她是来把该上灯的东西,一件件提到祖宗眼前。
“念吧。”她对灰衣随从道。
灰衣随从颔首,当着满祠堂的人,一条条念了起来。
“案中封物,其一,旧木牌一枚,上刻‘陆’字。”
“其二,蓝线腕带一条,内侧绣‘惟谦’二字。”
“其三,银长命锁残半一枚,锁身刻‘长’字,下留半朵海棠纹。”
“其四,周婆子尸验,死者先遭细绫勒颈窒息,后抛河。”
“其五,春嬷嬷按印口供,认二十年前沈大姑娘在侯府待产当夜,曾由外请稳婆周氏接生,后又有一女婴送入柳月疏房中。”
每念一条,祠堂里便静一分。
等念到最后,柳姨娘已经哭得肩头直抖,沈蘅初则死死攥住了椅子扶手。
她脸上的血色,一寸寸褪了下去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一个族老先失声,“外嫁姑娘回府待产,怎么会闹出这种事?”
另一个年纪更大的族老脸色也发紧:“若这口供属实,当年上谱的人呢?接生的人呢?记档的婆子呢?侯府内院出了这样大的纰漏,为何族中从未听说半点风声?”
这一问,比斥骂更叫崔玉阑心里发慌。
崔玉阑立刻抢道:“大理寺查案也会有错!春嬷嬷一个婆子,为了活命什么都敢攀扯,这些东西谁知道是不是被人故意摆进去的!”
“是么?”沈照棠看向她,“那二夫人敢不敢让人把陆大小姐脖子上的锁摘下来,当着祖宗和族老的面,一验真假?”
陆云葭身子猛地一僵,下意识捂住领口。
这一捂,满祠堂的人都看见了。
沈蘅初心里那根弦,也在这一瞬绷到了极致。
她偏头看向陆云葭。
“葭儿。”
只两个字,却沉得让人不敢抬头。
陆云葭眼圈一红,几乎是立刻就哭了出来。
“母亲,连您也要逼我么?我从小戴到大的护身锁,怎么能说摘就摘?她们先是拿耳坠污我,如今又拿一枚死人手里的残锁来吓我,我若真摘了,不正遂了她们的意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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