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是信她。”沈蘅初转过头,目光终于落到她脸上,“我是信那条腕带,信那只半锁,也信柳月疏方才不敢看我、却敢朝祖宗发誓的样子。”
这一眼太冷。
崔玉阑被她看得心里一阵发虚,竟半晌没接上话。
沈伯庸知道再拦便是心虚,索性从袖中摸出一把黑铁小钥,放在案上。
“既然都要查,那便查个明白。”
老夫人死死攥着手杖,终究还是把另一把钥匙也摘了下来。
“好。”她咬着牙,“我倒要看看,今夜你们能翻出什么天大的冤来。”
西库的门在祠堂西配房后头。
两把旧锁一开,一股霉尘味便扑了出来。屋里没窗,只墙角高处留了两道通气缝,常年不见光的木架上摆满了旧匣、卷宗和厚册子,最外头那层灰一吹便扬起来,呛得春桃直咳。
几盏灯一并提进来,照得满架旧物像一张张沉默的脸。
“别乱动。”五叔公吩咐,“记档的、拿册的,都当着众人面。”
闻既白的人没有进库,只守在门外。
灰衣随从立在门槛边,淡淡道:“闻大人说,侯府今夜查自己的旧事,大理寺不干涉。但凡与案中封物对应得上的册页,请另抄一份送外所备案。”
这话听着客气,实则把退路都堵了。
老夫人一口气堵在胸口,脸色愈发难看。
沈照棠却没看她。
她一进库房,目光便在几个架位上极快地扫了一遍。
“族谱在第三架最上层。上谱日册在右边两口黑皮匣里。药房底簿多半在西墙靠里那排,乳娘月例单和别院值宿册放得分散,得翻。”
春桃听得一愣。
就连五叔公都抬眼看了她一眼。
崔玉阑忍不住冷笑:“三丫头对西库这样熟,倒像平日里没少来。”
“我若真来过,二夫人今日只怕连库门都不肯开。”沈照棠道。
沈伯庸站在灯下,没再说话,心里那股异样却越来越重。
很快,东西一件件搬了出来。
旧族谱最厚,封面都磨毛了边。上谱日册共有三本,纸页发黄发脆。药房底簿一翻开,扑鼻便是陈年药材味。乳娘月例单夹在一只发黑木匣里,边角甚至还有鼠咬痕。
众人就在西配房外的长案上翻。
谁都没坐。
灯火通明,照得每个人脸上都发白。
最先找到东西的,是药房底簿。
一个老账房手指发抖地翻到二十年前那一页,张口时连声音都变了:“这……这儿有。”
众人齐齐看过去。
那一页上,赫然记着:
“五月初七夜,柳月疏,小产后血崩,急煎止血参附汤一剂。”
底下还有一句小字批注:
“人昏,勿惊外院。”
柳姨娘身子一晃,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。
药房旧底簿摊在灯下,四行字压得满桌都静了。
“既是小产……”一个族老皱着眉,“那她名下的女儿,是从哪儿来的?”
没人答。
可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经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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