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照棠刚要开口,楼下忽然响起一声孩子哭喊。
“阿弟!”
一个四五岁的小童不知被谁撞了一把,踉跄着从摊子边跌出来,正好摔进车马将过的道中。前头一匹高头马被惊得扬蹄,四下顿时乱成一团。
“小心!”
“快把孩子抱开!”
满街都在喊,可谁都慢了一步。
沈照棠几乎是本能地起身,推窗、转身、下楼,一气呵成。
灰衣随从只觉眼前一晃,等反应过来,她人已经冲出茶楼门槛。
长街上人声鼎沸。
沈照棠三两步抢到车前,一把抱起那孩子,另一手狠狠拽住马缰往侧一带。受惊的马头被她扯偏,嘶鸣着踏到青石路边,马蹄几乎擦着她裙摆落下。
人群惊呼一片。
小童被她护在怀里,哭得满脸是泪。
沈照棠膝盖磕在石板上,掌心旧伤重新裂开,纱布很快渗出一点红。可她连眉都没皱,只把孩子往赶来的妇人怀里一塞。
“抱稳。”
那妇人抱着孩子,扑通就要给她跪。
“多谢姑娘,多谢姑娘……”
沈照棠刚要起身,前头已经有人快步走近。
“姑娘受伤了。”
声音不高,却像一根细针,猝不及防扎进了沈照棠耳里。
她抬头。
沈蘅初正站在她面前。
离得近了,那种相似更清楚得叫人心惊。她身上有淡淡的药香,不重,像长年喝安神汤药留下的气息。眉间那点担忧也不是装的,是真看见有人伤了,本能便要伸手扶一把。
沈照棠鼻间一酸,硬生生压住了。
“无妨。”她低声道。
沈蘅初却已经看见她掌心渗血,眉心轻蹙:“伤口裂了,怎么叫无妨?”
她说着,竟从身边嬷嬷手里接过帕子,要亲自替她按住伤口。
沈照棠愣了一息。
那块帕子落在她掌心时,柔软而温热,像她从没得过、也从不敢想的一点东西。
“按着。”沈蘅初道,“别再用力。”
沈照棠喉间像堵了团火,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:“……多谢夫人。”
她低头时,正看见沈蘅初袖口露出一小截素青绣边。那针脚细密得眼熟,和旧箱里绣着“惟谦”的腕带一个路数。她心里陡然一震。前世她在陆家也见过这种绣法。那不是眼熟,是同源。
沈蘅初看了她一眼。
不知是不是晨光太亮,她竟觉得眼前这姑娘的眉眼有些说不出的熟。
熟得像在哪儿见过。
可她一时又想不起。
她正要再问,陆云葭已经走上前来,轻轻挽住她手臂。
“母亲,您先别站在风口。”陆云葭语气温软,转头望向沈照棠时,笑意也恰到好处,“方才多亏姑娘救人,不知姑娘姓什么,改日我也好登门道谢。”
沈照棠抬眼看她。
陆云葭近看更美,肤白唇红,眼睛似水。若不是知道她骨子里是什么东西,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是个被养得极好的大家姑娘。
可此刻,她领口压得很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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