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在去截。”
这四个字一落,正厅里的人都跟着动了。
闻既白没有半句废话,转头便吩咐随从:“去城西六码头,先把验货仓四周口子压住。别惊船,先盯人。”
“是!”
陆惟谦也沉声道:“周叔,你跟着去。”
“把验货仓近三月的换货簿、仓口号牌册一并带上。”
“是。”
沈蘅初站起身,像是想拦一句“你刚从火里出来”,可话到了喉头,到底还是没说。
她已经看明白了。
这条线既已露头,便不可能再等。
一等,等来的就只会是对方先灭口、先烧账、先把船推走。
“春桃,披风。”沈照棠道。
春桃忙把一件深青斗篷替她披上。
闻既白看了她一眼。
“码头风硬,到了别站水口正面。”
“闻大人如今连我站哪儿都要管?”沈照棠边系带子边道。
“我只是不想你刚从佛堂火里出来,转头又在河边着凉。”他语气仍淡。
春桃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,连周持衡都装作没听见,低头赶紧去取簿子。
沈照棠没再接,只提步出了门。
一行人赶到城西六码头时,天已彻底亮开。
运河水面泛着白光。所谓核货仓,其实就是码头上专管验货、点数、放货的仓口。仓外一排旧木栈道直伸到水边,十几艘货船并排停着,船帮上沾满旧水印和泥灰,远远闻着便有股河腥味。
核货仓的管事早已接到信,满头是汗地迎出来。
“家主,大小姐,闻大人!”
“今儿一早果然有船来了。说是江南药材入京,拿的却不是新单,是一张半月前压过的旧放货条。小的不敢放货,只能先拖着,说仓里还没腾空。”
“人呢?”闻既白问。
“还在三号栈口等着。”
沈照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三号栈口边停着一艘中等乌篷货船,船头挂着“济平码”三个字,那多半只是遮人耳目的旧船号,旗角却被人特意压低了半寸。船边站着四个人,穿得都像寻常押货掌事,可神色并不松快。
尤其领头那个瘦高男人。
他嘴上跟核货仓的小吏说着话,眼睛却时不时往四周扫。
不是看货。
是在看路。
“是他。”周持衡低声道,“这人我见过一次。去年云姑娘说北营那头有一批药材要急入仓,就是他来拿牌接头。”
闻既白眼神一沉。
“带的人不少。”
“船里只怕不止药。”沈照棠道。
她说这句话时,鼻尖已经先闻到一股不太对的味。
药材味该是苦、涩、冲。
可这条船边上飘出来的味道太杂了,杂得像是有人故意拿几层药气往下压别的东西。
她说着,伸手接过周持衡带来的换货簿,翻得极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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