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笑又轻又空,落在一张哭得发白的脸上,竟比哭还难看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她喃喃道:“原来真到了今天,您们一个个都想先把我手里的东西剥干净。”
“不是剥。”陆惟谦冷声道,“是收回。”
他这一句,比任何安慰都更狠。
陆云葭终于撑不住,整个人往后一跌。
可她的手却还死死捂着腰间钥匣。
崔玉阑忍不住了,猛地上前一步。
“陆家主,你们陆家的事我原不该插嘴。可云葭自小在陆家长大,敬着你,敬着蘅初姐姐,就算真有什么差池,她也是个姑娘家。你当着满屋人的面摘她的钥,往后叫她还怎么做人?”
陆惟谦抬眼看她。
那一眼极淡。
却淡得崔玉阑心里直发寒。
“二夫人这话说得怪。”他慢慢道,“你们侯府把我陆家的孩子压成庶女,叫她在侯府里活了十八年;又把不知来路的孩子塞回我陆家,占了十八年嫡位。到今天,你倒想起来问她们还怎么做人了?”
崔玉阑嘴唇一僵。
“若你们当年做的事,也算给人留路。”陆惟谦看着她,声音更冷了些,“那我今日先把钥收回来,已经算仁慈。”
崔玉阑被他说得一句都接不上。
老夫人脸色难看得要命,撑着手杖便要开口。
“侯府欺人太甚……”
“老夫人。”陆惟谦打断她,“今日是你侯府先欠我陆家一条女儿命。你若真要讲谁欺谁,不如先讲讲二十年前,谁把我女儿从襁褓里抱走。”
这一句一出,老夫人喉头像被人掐住。
满祠堂静得可怕。
就连几个原本还想和稀泥的族老,这会儿都没再吭声。
因为话说到这里,谁都知道,已经不是能靠长辈脸面压下去的事了。
“取下来。”
陆惟谦不再和她们废话,直接开口。
跟着他进来的两个陆家婆子立刻上前。
陆云葭猛地往后缩,手指死死压着玉匣,眼泪刷地掉下来。
“别碰!”
她声音都尖了,“这是我的!”
“你的?”沈照棠看着她,忽然笑了一下,“你今早不是还说,旧码只是手生么?既然如此,等事情都查清了,若你真坐得稳这位置,钥自然还你。可你若连陆家的本事都不会,凭什么还把陆家的钥挂在身上?”
陆云葭被她一句句压得快喘不过气。
她哭着抬头看陆惟谦。
“父亲,我在陆家长了十八年。您病时,是我守过您床边;您南下看货时,是我亲手替您收拾过账匣;您说我将来要学着管家,我夜夜挑灯看账,从不敢懈怠。就因为她今日站在这里,你便连这一点体面也不肯给我?”
陆惟谦的指节紧了紧。
说不动心,是假的。
这十八年,他不是没把她当过女儿。
“我给你的体面,够多了。”
他终于看着她,慢慢开口。
“多到让你到今天,还敢觉得自己手里这些东西,本该就属于你。”
陆云葭像被一刀捅穿,眼泪都凝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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