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名陆家婆子已经走到她跟前。
她还想躲,沈蘅初却在这时轻轻开了口。
“我来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沈蘅初一步一步走过去,蹲在陆云葭面前。
她眼眶通红,指尖却稳得吓人。
“把手松开。”
陆云葭死咬着唇,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。
“母亲,连您也要亲手摘?”
沈蘅初心口像被人狠狠撕开。
她想起这个孩子第一次学系绦带时,怎么也打不好一个结,气得哭起来,还是她握着她的手,一点点教她。
如今同样一双手,却是她亲自伸过去,要把她腰间最后那层体面解下来。
可她还是没有收回手。
“我若不摘。”她看着陆云葭,嗓子沙得厉害,“你便还会觉得,只要哭一哭,我就会继续替你把所有事都遮过去。”
陆云葭听得浑身发颤。
她终于一点点松了手。
像是松开的不只是钥匣。
而是她这十八年抱得最紧的命。
沈蘅初把那只青白玉小匣从她腰间解下来时,指尖颤得厉害。银丝扣轻轻一碰,发出极细一声响,竟像比昨夜银锁合上的那声还要刺耳。
陆云葭眼睁睁看着那只钥匣落到沈蘅初掌心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,软软跪坐到了地上。
她没再哭喊。
只是怔怔看着。
像看着自己终于被人从高处踹了下来。
沈蘅初站起身,把钥匣递向陆惟谦。
陆惟谦接过,却没立刻收进袖中。
他盯着那只自己亲手挑过玉料、又亲手交到这个孩子手里的钥匣,眼底的疲色重得像一夜老了数岁。
半晌,他才把它交给身后的长随。
“送去东跨院账房。”他说,“今日起,东库、私印匣、样本柜,一并落锁。没有我的话,谁都不许碰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
“还有她房里的内账样帖、出入腰牌、库房名帖,连着月例牌子,全收回来。京中陆号、南下船队、别院账房,都传话下去,从今日起,凡涉陆家账货,不得再认她的签。”
“是。”
长随躬身接下。
这一回,不只是摘一只钥匣了。
陆云葭猛地抬头。
“父亲!”
“别再这么叫我。”陆惟谦看着她,声音第一次真正沉了下来,“至少,今日本该不是你先这么叫。”
这一句,比摘钥更狠。
陆云葭彻底失了声。
她怔怔坐在那里,手还维持着方才捂钥匣的姿势,像是直到这一刻,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,自己不是只被人拆穿了一层谎。
而是连回陆家继续装下去的路,也正在被一寸寸封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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