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持衡气得抬脚便踹过去。
“吃里扒外的东西!”
韩禄被踹得扑倒在地,连连磕头。
“老掌柜饶命!家主饶命!小的、小的只是奉命……”
“奉谁的命?”陆惟谦终于开口,声线沉得发硬。
韩禄浑身一抖,本能地看向沈蘅初,又看了眼沈照棠,最后才低下头。
“起初、起初是云姑娘……她说要学着看账,月底要我把北路分转抄一份送去她屋里。后来绣春居的人便来取。小的不敢多问,只当是夫人和家主准了……”
“我何时准过这种事?”沈蘅初脸都白了。
韩禄连忙磕头:“小的不敢胡说!每回都是云姑娘说,她已回过夫人和家主,陆家内外她都能看,小的才敢……”
这话一出,院里几个人脸色都变了。
“她让你们抄的,只有北路?”沈照棠忽然问。
韩禄一僵。
只这一僵,便已经有答案了。
“说。”沈照棠盯着他,“我不喜欢把同一句话问第二遍。”
韩禄脸色灰败,嗓子都发哑。
“不、不止。”他颤声道,“月初和月底,她那边都要看一次账。除了北路分转,还有药行折耗、布行出库,有时连外收贴都要抄一份……若哪一页印不齐,她还叫小的先拿她那边的手条压着,等后头再补家主印。”
周持衡听得眼前发黑,厉喝出声:“私下递来的条子也敢压总账?”
韩禄吓得又狠狠磕了个头。
“小的不敢不听啊!云姑娘说,家主外头忙,夫人身子又不好,内院这些事她看惯了,迟早都要交给她。小的们若不照办,她一句话就能把人换掉……”
院里几个人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。
沈照棠却没心思去替他们难堪。
她只盯着韩禄。
“罗平去哪儿了?”
韩禄抖了好一会儿,终于撑不住了。
“他、他去西后门了!”他哭着道,“乙册是他拿的,也是他先撬的箱。他说只要把那一本到手,侯府二房和景阳侯府都能保我们一家。方才听说大小姐一眼就看出了北七转不对,他便慌了,拿了册子就跑……”
“西后门有人守么?”沈照棠问。
一个护院立刻上前:“回大小姐,已经叫人堵了。”
“堵门没用。”沈照棠道,“他若真要送出去,不会抱着一本到处跑。”
她看了眼那半张焦纸,又看了眼箱中空出来的位置,脑子里几乎瞬间把这件事串了起来。
罗平不是来偷钱。
他是冲着那册能要命的账来的。
而他既然敢在别院里动手,接册的人就未必在外头。
想到这里,沈照棠眸光骤冷。
“搜人。”
“凡是今日从东暖厅出来过、去过西跨院、碰过账箱的人,一个都别放过。尤其云姑娘旧屋和她身边剩下那几个婆子丫鬟,全带来。”
“再把西后门外三条巷子都封住。若有人带包袱、换斗篷、临时叫车,一律拦下。”
护院们齐齐应声,立刻散开。
沈照棠却还没转身。
她走到那口被撬开的旧簿箱前,又俯身看了一眼箱底。
箱底最角落里,压着一点极淡的蜡印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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