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伯的眼中爆发出痛苦的光芒:“因为我儿子……也在下面!他出事前三天,偷偷跟我说过,他觉得那些新设备……不对劲。他说井下有些地方,明明感觉岩层不稳,但设备显示‘安全’。他还说,看到过穿着不像矿上的人,半夜下井,不知道在捣鼓什么……我当时骂他瞎想,让他好好干活别惹事……”
老人捂住脸,泪水从指缝渗出:“如果……如果我当时信了他……如果我当时去查了……他们是不是……就不会死?”
巨大的愧疚,与对真相的渴望,与无能为力的愤怒,交织在这位老人心中,折磨了他三十年。这也是他未被“时停之殇”完全吞噬的原因——他的悲伤里,还有未完成的追问。
“那些‘不像矿上的人’,有什么特征吗?”星渊追问,他心中那个可怕的猜想越来越清晰。
王伯努力回忆,眉头紧锁:“我儿子说……他们穿的衣服料子很好,不像干活的。说话……没什么口音,很标准,但没什么人情味。对了,他们戴的眼镜……镜片在矿灯下,有时候会闪过很奇怪的光,不像是玻璃……”
标准语,无口音,高级衣料,特殊眼镜……理性病毒早期实验的监察人员?!
星渊几乎可以肯定,三十年前的栖山矿难,极有可能是一场与“父亲”或其手下早期在地球(或类似环境)进行“理性病毒”或相关技术试验有关的事故!那些“先进设备”可能搭载了不成熟的病毒载体或监测模组,导致了灾难,然后被掩盖!
这场巨大的、停滞了小镇三十年的“哀”,其最深处,不仅仅是对亲人的思念,更是对不公真相的无声控诉,是对罪恶被掩埋的绝望!
难怪晨曦和暮光会陷在这里——他们恐怕是在追踪早期病毒线索时,发现了这个“病毒历史污染点”,试图净化,却触动了病毒核心的防御机制,连同可能被卷入的安宁一起,被困在了时间停滞效应最强的源头。
也难怪父亲的病毒对这里的“哀”如此执着——这不只是情感放大的样本,更是需要被彻底掩盖的“罪证”!
“王伯,”星渊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,“如果……如果我能找到证据,证明那场灾难不是简单的意外,您……和镇上还愿意记得的人,敢不敢……再看一次真相?哪怕它很残酷?”
王伯猛地抬头,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:“你能找到证据?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!”
“一个不想让罪恶被时间掩埋的人。”星渊没有直接回答,但他眼中流露出的坚定与某种超凡的清明,让王伯这个饱经风霜的老人,心中燃起了一丝微弱的、几乎要熄灭的希望之火。
“我……我这把老骨头,没什么不敢的了。”王伯挺直了些佝偻的背,“只要能为下面那些孩子……讨个说法!”
就在此时,异变突生!
三号井废墟深处,那被星渊感知到的、包裹着晨曦等人光芒的灰黑色病毒菌丝,突然剧烈蠕动起来!一股冰冷、充满恶意、且带着明显“针对性”的意志,顺着病毒网络,锁定了星渊!
“又是你……小调解者……”那个扭曲的电子音再次在星渊意识中响起,但这次更加清晰,带着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嘲弄,“挖掘历史创伤?寻找罪恶证据?试图用‘真相’来解构‘哀’?”
“不错的思路。但可惜……你低估了‘哀’的另一种形态——”
病毒菌丝爆发出强烈的灰光!整个栖山镇的“时停之殇”法则骤然加剧!那些刚刚因为星渊的画和引导而略有松动、开始流淌悲伤的人们,脸上突然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,他们的悲伤不再指向温暖的回忆或对真相的渴望,而是迅速坍缩、内化、扭曲——
变成了一种对自己的、彻骨的怨恨与否定!
“都是我的错……如果那天我不让他去上班……”
“我是个没用的妻子,没能留住他……”
“我不配快乐,不配活着……”
“我们活该留在这里赎罪……”
自责、自厌、自我惩罚的念头,如同最毒的藤蔓,疯狂缠绕住每一个居民的心!这种向内攻击的“哀”,比停滞的悲伤更加可怕,它直接瓦解个体存在的价值与意义,是彻底的精神摧毁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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