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内一片狼藉。一个陶瓷茶杯碎在墙角,茶叶和水渍溅了一地。沙发上,林建国端坐着,背脊挺得笔直,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锐利如刀。他看了星渊一眼,微微点头,算是打了招呼,但那姿态明显拒人千里。
“吵到邻居了?丢人!”林建国冷冷道,这句话不知是对儿子说,还是对星渊这个“外人”的解释。
“丢人?最丢人的是活成你这种冰冷的机器!”林锐立刻反击。
眼看新一轮争吵即将爆发,星渊平静地走到碎茶杯旁,蹲下身,开始一片片捡起那些锋利的瓷片。他的动作不疾不徐,没有动用任何超凡力量,就像一个普通人做着最寻常的家务。
这个举动让父子二人都愣了一下。争吵的势头莫名一滞。
“抱歉,我来得不是时候。”星渊低头捡着碎片,声音平和,“但既然来了,能跟我说说吗?为什么发这么大火?”
林建国冷哼一声,别过脸去,显然不屑于向外人“倾诉”。林锐则像找到了宣泄口,指着父亲,语速极快:“为什么?因为他根本不懂什么叫家人!我妈走的时候,他在干嘛?他在算殡仪馆哪个套餐性价比最高!我乐队第一次演出,他在台下坐了十分钟,然后发短信告诉我,舞台灯光电路设计不符合安全规范!在他的世界里,一切都是可以计算的数据,感情?家人?屁都不是!”
“荒谬!”林建国猛地转回头,镜片后的眼睛喷射着怒火,“你母亲的后事,难道不该妥善安排?难道要像你一样,哭天抢地就能让她活过来?!你的演出,舞台电路就是有问题!万一出事,那是要死人的!感情用事能避免悲剧吗?不能!只有规则、计算、预案才能!”
“所以你就算计了一辈子!算计到家里一点人气都没有!算计到我宁愿住乐队地下室也不愿意回这个冰窖!”林锐的声音带上了哭腔,那是愤怒到了极致的悲怆。
星渊已经捡完了碎片,用纸巾包好放在一旁。他站起身,走到两人中间。他没有劝架,而是问了一个问题:
“林锐,你愤怒,是因为觉得父亲不爱你,不把家当作家,对吗?”
林锐咬牙:“对!”
“林叔叔,您愤怒,是因为觉得儿子不理智,不遵守规则,总是在冒险,对吗?”
林建国深吸一口气:“是。”
“那么,”星渊的目光缓缓扫过两人,“如果我现在告诉你们,你们的愤怒,正在被某种‘东西’利用,被放大、被扭曲,目的就是为了彻底毁掉这个家,让你们彼此成为对方最痛恨的样子……你们信吗?”
父子二人同时愣住。
“你……什么意思?”林锐皱眉。
星渊伸出手指,在空中虚点。调解者的权柄微微发动,将他看到的“情感色彩”投影出来。刹那间,父子二人“看到”了——冰冷的铁灰色雾气从父亲身上弥漫而出,躁动的暗红色火焰在儿子周身燃烧,两者交织处,那些细密的黑色裂纹如同活物般蠕动、扩张,贪婪地吞噬着那些偶尔闪现的微弱暖黄光芒。
“这是什么?!”林建国毕竟是工程师,对“异常现象”有着本能的警惕和探究欲。
“这是‘病毒’。”星渊平静地解释,“一种放大人性负面,专门侵蚀‘家’的概念的病毒。它放大了您的逻辑否定,让您将家人也当作需要优化的‘项目’;它也放大了林锐的情感否定,让他将您的关心也视为冷漠的计算。”
“病毒……侵蚀家的概念?”林锐喃喃重复,这个说法超越了他的认知,但眼前诡异的景象又让他无法否认。
“愤怒本身没有错。”星渊继续道,声音如同清泉,缓缓流入这对父子被病毒灼伤的意识,“愤怒是界限的宣告,是改变的号角,是在爱的前提下依然坚持自我的勇气。”
他看向林建国:“林叔叔,您坚持规则和安全,是因为您经历过那个缺乏规则、安全事故频发的年代。您的愤怒,是您用一生守护的‘秩序感’在遭到挑战时的本能反击。这份守护,难道不是对家庭、对儿子更深沉的责任?您怕他出事,怕他走弯路,怕他因为‘不理性’而受伤,对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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