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民政厅出来,林半夏站在台阶上,看着天上的云。云很白,很厚,像。她想起曾祖父,想起老宅的桂花树,想起那些泛黄的手稿和方子。曾祖父那一代人,看病靠望闻问切,靠口碑相传,靠一颗心。现在她要做的事情,是要把那些经验和方子变成一种可以被更多人验证、更多人使用、更多人传承的东西。这条路,比治好几个病人难得多,但她已经上了路,就不会回头。
审批下来那天,沈放订了一个蛋糕,在省中医院的医生休息室里办了一个小小的庆祝仪式。陈立人来了,赵研究员来了,几个平时和林半夏要好的同事也来了。恩恩从学校赶过来,带来了一束百合花。林远峰没来,他打了电话说在鹰嘴山采药,走不开,但寄了一个木雕的药葫芦给林半夏,雕工很粗糙,一看就是自己刻的。林半夏把药葫芦挂在基金会的办公室里,对着门,每天进门就能看到。
基金会的办公室设在省中医药研究院的实验楼三层,不大,两间屋子,一间做办公室,一间做会议室。赵研究员帮林半夏申请了免租金,说这是研究院对公益事业的支持。林半夏买了两张办公桌,几把椅子,一台打印机,一个资料柜,又从家里搬来一盆绿萝,放在窗台上。办公室里很简陋,但林半夏坐在里面的时候,心里很踏实。
基金会成立后的第一件事,是启动桃花峪肝病患者救助项目。林半夏联系了陈老太太,让她帮忙统计村里还没有治愈或者经济困难的肝病患者,基金会将为他们提供免费的药品和定期复查。陈老太太在电话那头哭了,说林医生,你是我们的恩人。林半夏说陈奶奶你别哭,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,是很多人一起做的。陈老太太说不管是谁的功劳,我们记你的情。
救助项目需要钱,药品、检查、交通、人工,每一项都要支出。陈玉楼留下的那笔钱虽然不少,但要长期维持一个基金会的运转,远远不够。林半夏开始想办法筹款。她写了一篇关于青囊方和桃花峪疫情的纪实文章,配上陈老太太和李大爷的病例照片,发表在省卫生报上。文章发表后,陆续有人捐款,有个人账户转了五百,有企业捐了两万,还有一位退休的老中医寄来了一张十万元的支票,附言写着“为林正之先生的后人点赞”。林半夏把每一笔捐款都记录在案,在基金会的网站上公示。
沈放帮基金会联系了几家药企,希望它们在替代药材的研发上提供支持。有的企业很热情,说愿意合作,愿意出钱出人,但林半夏看了他们的合作方案,发现条件太苛刻——他们要独家授权青囊方的使用权。林半夏拒绝了,青囊方是曾祖父留给世人的,不能成为某一家企业的私有财产。
沈放说你这样会得罪人。林半夏说得罪人,也不能让方子被垄断。沈放看着她,笑了,说你这脾气,跟你曾祖父一样。
赵研究员的替代药材研究有了初步进展。她用三白草根替代鬼臼,金果榄替代山豆根,做了急性毒性和药效学实验,数据显示替代后的方子与原方在抗炎、保肝方面的效果没有显着差异,毒性反而降低了。林半夏看了实验报告,高兴得几乎跳起来。但她知道,这只是实验室的数据,真正要应用到临床,还需要人体试验,还需要漫长的时间。
秋天快过完的时候,林半夏接到一个电话,是陆沉舟打来的。“半夏,方明远的案子判了。无期徒刑,剥夺政治权利终身。钱海洋十五年,陈伯年十二年,孙德茂十年。陈玉楼因自首并提供了关键证据,判了七年。”
林半夏握着手机,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银杏树。叶子黄了,落了一地,像铺了一层金。七年,等陈玉楼出来,已经七十多岁了。她不知道他出狱后的日子怎么过,老宅的桂花树还在,但那些被他偷走的时光再也回不来了。
挂了电话,她给林远峰发了一条消息:“案子判了,七年。”林远峰回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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