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鬼臼和山豆根的问题最严重。鬼臼的野生资源已经快挖光了,山豆根也好不到哪去。如果不采取措施,十年之内,这两味药就会从市场上消失。”赵研究员指着电脑上的一张图表,“你看,这是近二十年来鬼臼的采收量,每年都在下降。不是说没人采,是采不到了。产地的人们跑几十里山路才能找到一两棵。”
林半夏说那有没有替代品?
赵研究员说理论上可以,但需要大量的实验数据支持。替换一味药,不是简单的“以甲代乙”,要看药性、归经、有效成分、毒副作用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你们青囊门的方子都是几百年的临床经验的结晶,随意改动风险很大。她顿了一下,又说:“不过你既然找到了这本古书,也许古书里有线索。很多古代的医家都会在方子后面标注‘加减法’,说明哪些情况下可以替换哪些药。你回去仔细看看,有没有这方面的记载。”
林半夏回到住处,把《青囊遗录》上下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。上册侧重于临床验方,方后加减法不多,大多只是简单的“热加黄芩,寒加干姜”之类的常见套路。下册则不同,每一个方子后面都有详细的“方解”和“加减法”,有些加减法里明确写了替代药材——“若无鬼臼,可以三白草根代之,量加倍;若无山豆根,可以金果榄代之,量减半。”她一一标记出来,整理成了一张表,发给赵研究员。赵研究员回复:“太好了!我们马上做药效对比实验。你愿意合作吗?”
林半夏说原因。
此后的日子里,林半夏的生活发生了两个变化。一是在医院的工作之外,她多了一个身份——省中医药研究院的特聘研究员,参与青囊方的药效研究和替代药材的开发。二是在感情上,她遇到了一个叫沈放的男人。
沈放是省中医院的外科医生,比她大三岁,高高瘦瘦的,戴一副黑框眼镜,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。他们是医院内部一次学术交流活动上认识的,沈放是主讲人,讲的是肝胆外科微创手术的新进展。林半夏坐在台下,本来在翻手机,听到沈放讲到“术后肝衰竭的防治”时,她抬起了头。因为《青囊遗录》里有一个方子,专门用于术后肝功能保护,效果据批注说“屡试不爽”。她把方子抄在便签上,等讲座结束后递给了沈放。沈放看了,眼睛一亮,说:“这个方子很有意思,你从哪弄的?”林半夏说祖传的。沈放说能不能一起研究?林半夏说可以。
两个人交换了微信,开始频繁地交流。一开始只聊方子、聊病人、聊手术,后来慢慢聊到了生活、兴趣、过去的经历。沈放是个很细心的人,会在她加班的时候给她点外卖,会在她出庭那天发消息说“加油”,会在她因为桃花峪村民的病情感叹自己能力有限时说“你已经做得很好了”。林半夏不是一个容易动心的人,但沈放的出现,像冬天里的一杯热茶,温暖而不烫手。
恩恩见了沈放一次,私下对林半夏说:“这个沈医生,靠谱。你跟他处着看看。”林半夏说我又不是找对象。恩恩笑了,说你不是找对象,你是在给自己找累,工作累,查案累,连感情都累。你该歇歇了。
林半夏没有反驳。
秋天,桃花峪的村民们再次来医院复查。陈老太太的肝功能指标已经基本恢复正常了,脸色也从蜡黄变成了健康的红润。她拉着林半夏的手,说:“林医生,多亏了你。要不是你,我这把老骨头早就埋土里了。”林半夏说不是我,是你自己的底子好。陈老太太不信,说你们医生就爱谦虚。
林半夏给她开了最后一批药,嘱咐她按时吃,吃完了就不用再来了。陈老太太接过药,眼眶红了,说你以后还会去村里吗?林半夏说会的,我要去采草药,那条河上游的山上,有鬼臼。老太太说鬼臼是什么?林半夏说是一种草药,快找不到了。老太太说那我帮你找,我在山上住了一辈子,哪根草长在哪我都知道。林半夏笑了,说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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