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病房出来,沈放在走廊里遇到了林半夏。林半夏刚从急诊科过来,手里拿着陈老太太的化验单。她说心肌酶已经下降了,溶栓有效。沈放说那就好。两个人站在走廊里,谁也不说话。护士推着治疗车叮叮当当经过,病人的家属在走廊里打电话,声音很大,说“妈你放心吧,没事了”。
林半夏突然说沈放,你觉得我会成功吗?
沈放说你觉得呢?
林半夏说我怕。我怕做不好,怕浪费了曾祖父的心血,怕对不起那些相信我们的人。
沈放说有这些怕,说明你会成功。只有什么都不在乎的人才会失败。
林半夏看着他,眼睛里有亮晶晶的东西,不是泪,是光。
下午,基金会网站的筹款文案发布了。恩恩配了几张照片,有陈老太太在桃花峪村口的笑脸,有李大爷出院时的背影,有实验台上那一排排标注着QF-2A的试管,还有曾祖父林正之年轻时的黑白照片。照片里的曾祖父穿着长衫,戴着圆框眼镜,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,对着镜头微微笑着。
文案发出后一小时,收到了第一笔捐款,一千元,留言是“青囊门后继有人,甚慰”。第二笔,三千元,留言“林医生加油”。第三笔,五百元,匿名。然后是第四笔、第五笔、第十笔。到晚上十二点,筹款总额突破了十万元。
林半夏看着后台不断跳动的数字,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不是因为钱多,是因为有这么多人愿意相信她。她从未见过这些人,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,住在哪里,做什么工作,但他们在屏幕的另一端,用自己的方式支持着她。
沈发发来一条消息,说他今天看到一句话,觉得很适合你。“医者,意也。意之所向,金石为开。”林半夏说你从哪看到的?沈放说在曾祖父的一本手抄本里,扉页上写的。林半夏说那是曾祖父写的。沈放说我猜到了。
几天后,陈老太太出院了。林半夏送她到门口,她拉着林半夏的手说林医生,我回去后帮你找鬼臼。林半夏说不用了,鬼臼的替代药材已经找到了。陈老太太说真的?林半夏说真的。老太太说那我帮你找别的草药,山上多的是。林半夏说好,你注意身体,别太累。陈老太太说不会的,我还要活到一百岁呢。
陈老太太上了回村的班车,林半夏站在路边,看着车开远了。
回到研究院,赵研究员带来了好消息。院领导同意了QF-2A配方进入动物实验阶段,资金由研究院的科研基金承担,不需要基金会出钱。林半夏说太好了。赵研究员说但这只是第一步,动物实验顺利的话,还需要人体临床试验。人体试验需要大量的资金和人员,不是研究院一家能扛下来的。林半夏说我知道,我来想办法。
那天晚上,林半夏给恩恩发了一条消息,说恩恩,你帮我写一篇长文,写青囊方替代药材的研发历程,写得通俗一些,要让老百姓看得懂。恩恩说写这个干什么?林半夏说我要让更多人知道我们做了什么,还需要做什么。募捐也好,申请课题也罢,第一步是把事情说清楚。
恩恩写了一天一夜,改了七稿,最后交到林半夏手上的是一篇五千多字的通讯稿,题目叫《寻找第二颗鬼臼》。文章从桃花峪的疫情说起,写到鬼臼的濒危,写到曾祖父百年前的批注,写到赵研究员实验室里的彻夜灯火,写到陈老太太在山上寻找鬼臼的身影,写到沈放辞职来基金会帮忙的决定。文笔朴实,没有煽情,但每一个字都能让人感受到温度。
林半夏看完说很好,发吧。恩恩说发在哪?林半夏说省卫生报、省中医药研究院官网、基金会的公众号,能发的都发。
文章发出的第二天,省卫生报的编辑打来电话,说这篇稿子被省卫健委的主任看到了,主任批示说要大力支持青囊方的传承与开发,让卫生报做一期深度报道。编辑问林半夏愿不愿意接受专访。林半夏说我考虑一下。挂了电话,她问了林远峰的意见,林远峰说专访可以做,但要提前沟通好内容,不能什么都往外说,有些东西是青囊门的秘密,不能公开。林半夏说我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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