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半夏是在一个下雨的傍晚接到那条短信的。短信没有号码,只有一行字——“林医生,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吗?来老宅,一个人。我等你。”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心跳猛地加速。老宅,曾祖父的老宅。那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,那个被翻得一片狼藉的地方,那个藏着青囊门所有秘密的地方。她抬起头,看着窗外,雨不大,细细的,像一层纱。
她没有告诉陆沉舟,没有告诉林远峰,也没有告诉任何人。不是因为不信任,而是因为她知道,如果这次她不去,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见到这个人的真面目。方明远在看守所,钱海洋在配合调查,陈伯年被约谈,孙德茂被监视居住。网越收越紧,青囊客已经没有退路。他约她在老宅见面,是要谈判,是要摊牌,还是另有目的?不管是什么,她都要去。
她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,把青铜药匣里的上册和下册用塑料袋包好,塞进背包。那把刻着药葫芦的小刀揣进口袋,又拿了一瓶她自制的防狼喷雾。她没有伞,走进雨里的时候,雨丝落在头发上,凉丝丝的。出租车在巷口停下,她下了车,撑开一把折叠伞。老宅的院门虚掩着,门上的锁已经被换过了,崭新的铜锁在雨雾中泛着暗黄色的光,像是在迎接她。
她推开门,院子里的一切都和上次来时不一样了。桂花树下的杂物被清理干净了,地上铺了一层新的青砖,雨水冲刷过后,干净得像从未被糟蹋过。正屋的门也修好了,门板换过了,漆是新刷的,深褐色,沉稳而庄重。有人在她之前来过这里,打扫、修复、整理,把这座被毁坏的老宅恢复了原样。
“进来吧,门没关。”一个声音从屋里传出来,不高不低,很平和,像在招呼一个久未见面的老朋友。
林半夏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堂屋的灯亮着,不是老式的煤油灯,是一盏LED的暖光灯泡,光线柔和,把整个屋子照得温暖而明亮。八仙桌上铺着一块白色的桌布,桌上摆着两杯茶,茶还冒着热气,显然是刚沏的。桌边坐着一个人,六十多岁的样子,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中山装,头发花白,梳得整整齐齐,戴着一副金丝眼镜。他的脸很瘦,颧骨很高,鼻梁挺拔,嘴唇很薄。他的手指很长,指甲修得干干净净,像一双弹钢琴的手。他坐在那里,安安静静的,像一尊雕塑。
“坐。”他指了指桌对面的椅子,语气像主人款待客人,从容而自然。
林半夏没有坐,站在门口,盯着他。“你就是陈玉楼。”
那人点了点头,没有否认,甚至微微笑了一下。“陈玉楼是我年轻时候的名字,现在外面的人叫我青囊客。不过你叫我陈老师也行,我和你曾祖父学过艺,算是你长辈。”
林半夏说你配吗?
陈玉楼的笑容没有变,但他的眼神暗了一下。“配不配,不是我说了算。但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,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曾祖父。他是我的恩师,是我这辈子最敬重的人。我做的一切,初衷都是为了完成他未竟的事业。”
林半夏说未竟的事业?偷他的方子?污染河流?害死几百个无辜的村民?
陈玉楼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,抿了一口,放下。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刻意控制着情绪。“你曾祖父一生最大的遗憾,是他的方子没有被世人看到。他守着那些秘方,像守着一座金山,却不肯挖一锹。他说时机未到,他说传人要谨慎,他说宁可让方子烂在肚子里,也不能让它落入歹人之手。我等了他十年,二十年,三十年,他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。”
他的声音开始有了波动。“我急了。我怕那些方子真的跟他一起埋进土里。所以我做了我该做的——我把它们拿出来,让它们见光,让它们发挥作用。虽然不是通过正当的方式,但至少,现在全国有几十万肝病患者在用青囊方,十几篇学术论文在引用青囊方的临床数据,连国外的研究机构都在关注。你曾祖父的名声,传到了海外。这些,不正是他想要的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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