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最后一个红圈,是省城。”陆沉舟指着地图上的第七个红圈,“这个红圈不是疫情爆发点,而是源头。所有的一切,都是从省城开始的。”
林半夏说源头是什么意思?
陆沉舟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翻开文件后面的一页,是一张照片。照片上是一栋大楼,正门口挂着一块牌子,上面写着“华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”。陆沉舟说这家公司注册地在省城,法人代表叫方明远,六十二岁,曾是省疾控中心的副主任,十五年前辞职下海,创办了华源生物科技。公司的主营业务是生产疫苗和血液制品,客户遍布全国,年产值过亿。但这家公司的真正利润来源,不是疫苗,不是血液制品,而是一种叫“青囊素”的东西。
“青囊素?”林半夏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。
陆沉舟从文件的夹层里抽出一张发黄的纸,递给她。纸上的字是手写的,毛笔字,和《青囊遗录》里的字迹一模一样。写的内容是一组药方,不完整,只有三味药,但后面标注着——“此方为青囊素之基,服之可强肝健胆,百毒不侵。然其性烈,需以他药辅之,否则反伤其身。”林半夏认出了这个字迹,是曾祖父林正之的。她问陆沉舟,这张纸是怎么来的?
陆沉舟说,十五年前,华源生物科技向国家专利局申请了一项专利,专利名称叫“一种治疗肝胆疾病的中药组合物及其制备方法”,专利号你可以自己去查。这个专利的核心配方,就是你曾祖父留下的青囊素。华源生物利用这个配方,生产了一种保健品,叫“青源胶囊”,在市场上卖了十五年,销售额累计超过十个亿。你曾祖父的青囊素,被人盗用了。
林半夏的心跳得越来越快。曾祖父的方子被人偷了,做成了保健品卖钱。但这和桃花峪的疫情有什么关系?
陆沉舟看着她的眼睛,缓缓说道:“青源胶囊的疗效确实不错,很多肝病患者吃了之后症状明显改善。但华源生物在提取青囊素的过程中,产生了大量有毒废水。这些废水没有经过处理,直接排进了下水道。下水道连着河流,河流流经桃花峪、青石镇、龙泉村、白石坳、枫林渡、黄泥岗。废水中的有毒物质污染了水源,水中的鱼虾感染了寄生虫,人吃了鱼,就感染了肝吸虫。一环扣一环,一个贪婪的决定,导致了六地的疫情。”
林半夏的脑子里嗡嗡作响。不是因为太复杂,而是因为太简单了。不是什么玄冥,不是什么古老诅咒,就是一个企业偷排废水,污染了河流,让无数无辜的村民感染了寄生虫。而这一切的起点,是她曾祖父留下的那张药方。
“华源生物的法人代表方明远,当年是你曾祖父的学生。”陆沉舟继续说,“你曾祖父去世后,方明远以整理遗物为名,从你爷爷手里借走了林正之的医案手稿。你爷爷信任他,借了。方明远复印了手稿,把原件还了回来,复印的手稿被他带走了。青囊素的核心配方,就在那本手稿里。”
“我爷爷知道这件事吗?”林半夏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“你爷爷去世得早,不知道。你父亲也不知道。但方明远知道。他知道这个配方值多少钱,也知道怎么把它变成钱。他唯一没想到的,是废水污染的问题。”陆沉舟叹了口气,“他不是没想过处理废水,但处理成本太高,一年要几百万。他舍不得,就偷排了。一偷排就是十五年。”
林半夏说那现在怎么办?
陆沉舟说我们已经对华源生物采取了行动,冻结了公司账户,查封了生产车间,提取了排污口的废水样本,移送了司法程序。方明远已经被控制,正在接受审讯。但这些都是事后的补救,对已经感染的那些村民来说,意义不大。他们需要治疗,需要钱,需要有人为他们讨回公道。
“你呢?”林半夏看着他,“你为什么找我?就因为我姓林?”
陆沉舟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,放在桌上。是一块玉佩,巴掌大,上面刻着一个药葫芦的图案。林半夏一眼就认出来了,那是曾祖父林正之生前随身佩戴的东西。她小时候见过,曾祖父去世后,她以为玉佩跟着下葬了,没想到还留在世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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