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块玉佩,是你曾祖父临终前交给我的。”陆沉舟的声音变得低沉,“他让我替他保管,等他的后人出现的时候,还给他。他说,他的后人会有一样东西要交给我。”
林半夏从包里掏出那口青铜药匣,放在桌上。“你是说这个?”
陆沉舟看着药匣,眼眶突然红了。他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匣盖上的纹路,像在抚摸一个失散多年的亲人。“四十五年了。”他说,“我找了四十五年,终于找到了。”
林半夏愣住了。四十五年?陆沉舟今年七十多岁,四十五年前他才三十出头。那时候曾祖父还活着?不对,曾祖父是六十年代去世的,距离现在已经有五十多年了。她算了算时间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陆沉舟看出了她的疑惑,解释说:“你曾祖父不是六十年代去世的,他是一九七八年去世的,那年我三十二岁。他临终前把我叫到床前,把这枚玉佩交给我,说你将来会有后人来找你,你把玉佩还给她。我问她怎么认出你?你曾祖父说,她会带着一口青铜药匣来。我等你,等了四十五年。”
林半夏的眼泪涌出来了。她想起了曾祖父,那个在她记忆里已经变得模糊的老人。她小时候,曾祖父经常抱着她,指着天上的星星讲故事。那些故事她大部分都忘了,只记得其中一个,说天上有一颗星星叫“青囊星”,是古代神医的化身,谁看到那颗星星,谁就能得到神医的庇佑。她那时候小,觉得故事好听,缠着曾祖父讲了无数遍。现在想来,那不是故事,是传承。
“你曾祖父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。”陆沉舟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,“青囊之术,非为治病,实为医心。心正者,药到病除;心邪者,药石罔效。你们这一代人,不缺医术,缺的是医心。你爷爷缺,你父亲缺,你也缺。但你有机会补上。”
林半夏擦了擦眼泪,问怎么补?
陆沉舟从文件堆里抽出另一份文件,翻开,里面是一张名单,密密麻麻的名字,后面跟着一个数字,数字后面是病情描述。她粗略看了一下,名单上的人少说也有上千个,遍布全省各地,都是因为各种肝胆疾病住院的病人。而这些病人的一个共同点是——他们都曾长期服用过青源胶囊。
“这才是最讽刺的地方。”陆沉舟的声音有些苦涩,“方明远偷了你曾祖父的方子,生产保健品卖给肝病患者。那些患者吃了胶囊,病情确实有所缓解,但他们不知道,生产胶囊的过程中产生的废水,正在污染他们家乡的河流。而这些被污染的河流,又在制造新的肝病患者。一个循环,一个自己制造病人、自己治疗病人的完美闭环。方明远赚得盆满钵满,而那些病人,被当成提款机。”
林半夏看着那份名单,手指在发抖。她想到了一个问题。如果方明远的青源胶囊只是盗用了曾祖父的青囊素配方,那她手里这本《青囊遗录》里的其他方子呢?那些治疗肝胆疾病的药方,有没有也被盗用了?那些批注里提到的“七日之内服药有效”的警告,有没有也被忽略了?
她把册子翻到其中一页,指着一条批注给陆沉舟看。“这条批注说,这个方子对肝吸虫感染初期效果显着,但需要在感染后七日内服用,过期无效。华源生物在生产青源胶囊的时候,有没有注意到这个时间限制?有没有在说明书里写明?”
陆沉舟摇摇头。“没有。他们的说明书上只写了‘适用于肝胆疾病’,没有写时间限制,没有写适应症,甚至连副作用都没写。他们把处方药当成保健品卖,把治疗药当成营养品卖。买了的人不知道自己在吃错药,卖的人不知道自己在卖错药。错上加错,恶性循环。”
林半夏把册子合上,塞进包里,站起来。“我要去省城。”
陆沉舟也站起来。“你去省城干什么?”
“去见方明远。我要问清楚,他到底偷了多少方子,生产了多少假药,害了多少人。我还要去华源生物的生产车间,亲眼看看那些废水是怎么排出去的。我还要去那些污染过的河流,取水样,查寄生虫,把所有的证据链都补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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