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放连夜去查了基金会的药材采购记录。幸运的是,基金会直接从道地药材产地采购的丹参,供应商提供的都是酒制品,有炮制记录可查。林半夏松了一口气,但心里的石头没有完全落地。方明远改了炮制法,说明他早就知道醋制丹参的毒性,他不在乎那些以次充好的胶囊会伤害多少人的肾。陈玉楼的良心在监狱里苏醒得太迟,但终究还是醒了。
林半夏把那封信拍下来发给了陆沉舟,说这条线索也许能给方明远加刑。陆沉舟回复说知道了,感谢陈玉楼提供的证据。
那天傍晚,林半夏一个人在老宅的桂花树下坐了很久。桂花还没开,叶子绿得发亮。她拿出那封信,又看了一遍。陈玉楼的字迹很工整,一笔一划,像小学生在描红。她想,人在什么时候才会真正悔过?是失去自由的时候,还是面对自己的时候。也许都有。她不知道。
手机响了,是林远峰打来的。他说鹰嘴山的三白草长势很好,今年能收不少种子,明年可以扩大种植面积。林半夏说叔叔,陈玉楼来信了,提供了方明远篡改炮制方法的证据。林远峰沉默了几秒,说他想赎罪了。林半夏说也许吧。林远峰说不管他是不是赎罪,青囊房的事要继续做下去。你缺什么跟我说,我在山上采药,能帮的不多。林半夏说你已经帮我很多了。
二期试验启动的那天,林半夏在省中医院的会议室里开了一个启动会。到会的有伦理委员会的专家,有临床试验机构的老师,有赵研究员和她的团队,还有几个患者代表。林半夏站在台上,看着下面那些面孔,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水。她讲青囊方的传承,讲鬼臼的濒危,讲替代药材的研发,讲一期试验的安全数据,讲二期试验的方案和预期进度。她讲得很慢,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最后说了一句话:“我不是药神,我只是一个医生。青囊方不是我一个人的,是青囊门几代人的心血。我们今天能坐在这里,是因为他们。我希望我们的努力,能对得起他们。”
台下有人鼓掌,声音不大,但很真诚。
启动会结束后,沈放拉着林半夏的手往外走。林半夏说你急什么?沈放说带你去个地方。他开车带她去了城郊的一片山坡,坡上种满了薰衣草,紫色的花在风里摇曳,像一片紫色的海。林半夏说你来这干嘛?沈放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野餐篮,铺了一块桌布在地上,摆上面包、奶酪、水果和一瓶起泡酒。林半夏说你不是说不会浪漫吗?沈放说跟你学的,你说要慢慢地过日子,我就学着慢。
两个人在薰衣草田边坐了一下午,看着花,看着云,看着远处的山。沈放说半夏,等二期试验结束了,我们结婚吧。林半夏说好。沈放愣了一下,说你这次不是不考虑了?林半夏说不考虑了,再考虑就老了。沈放笑了,把准备好的戒指从口袋里拿出来,拉过她的手,轻轻地套在手指上。和上次那枚一样,素净的银色戒指,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。
恩恩在朋友圈发了他们的合照,配文是“青囊门的传人,终于找到了传人”。下面一堆点赞和评论,陈立人说恭喜,赵研究员说早生贵子,陆沉舟只有一个字:“好。”林远峰没有评论,只给林半夏发了一条私信:“你妈要是看到,会高兴的。”林半夏回复:“我妈早就看过了。”林远峰问什么意思,林半夏说她在天上看着呢。
月亮升起来的时候,他们收拾东西往回走。林半夏回头看了一眼薰衣草田,紫色的花在月光下变成了银白色,像曾祖父那一头花白的头发。她笑了笑,转身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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