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月前血月之夜的急速衰老之后,现在的周文看起来就是一个七十多岁的普通老人。头发全白,脸上沟壑纵横,背脊佝偻,需要狱警搀扶才能走动。只有那双眼睛,依然残留着林渊不愿深究的光。
周文在玻璃隔板对面坐下,拿起通话话筒。
林渊隔了两秒,也拿起话筒。
“你变了很多。”周文开口,声音嘶哑,“以前你看着我的时候,眼里只有恨。现在恨还在,但多了别的东西。”
“你叫我来,不是为了聊我的变化。”
周文笑了一下,笑容在苍老的脸上显得疲惫:“还是这么直接,像你父亲。”
林渊没有接话。
“碎片,你看到了。”周文说,“是不是在想,为什么钥匙毁了一次,还会有另一把?”
“你想告诉我答案。”
“我想求你一件事。”周文看着他,第一次没用那种高高在上、洞悉一切的语气,“作为交换。”
林渊握着话筒的手指收紧:“你没有资格和我谈交换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文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背上的老人斑,“这三个月我每天都在想,我这六十年到底做了什么。年轻时我以为自己在追求真理,中年时以为自己在守护传承,直到血月之夜,我才发现……”
他停顿了很久。
“才发现,我从来没问过血狼想要什么。我只是把它的力量,当作自己贪婪的遮羞布。”
林渊没有说话。
“你毁掉源石那天,它选择你而不是我。”周文抬起头,“那一刻我终于明白,千年来被扭曲的不是契约,是我们。血狼只是信守承诺,而我们这些‘祭司’,把它变成了屠杀的借口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:“钥匙确实不止一把。完整的血狼印共三枚,一枚是契约之钥,你毁掉的那把;一枚是传承之钥,历代大祭司保管;还有一枚……”
他停住。
“还有一枚在哪里?”林渊问。
“我告诉你,你替我做一件事。”周文看着他,第一次露出恳求的神色,“不是交换,是我欠你,欠你父母,欠所有因我而死的人。我不求原谅,只求……最后能赎一点罪。”
“什么事?”
周文从衣领里拉出一根细绳,末端系着一枚陈旧的银戒指。他把戒指解下来,放在传递槽里。
“你父亲二十二岁那年,和你母亲订婚,亲手打了这对银戒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我的这枚,他刻了我的姓氏首字母。三十八年了,我一直戴着。”
林渊看着传递槽里的戒指,没有说话。
“把它和我葬在一起。”周文说,“生前没能做回他的兄弟,死后至少让我带着他的心意入土。我知道这个请求很无耻,我没有资格……”
“另一枚钥匙在哪里?”
周文闭上眼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:“西山疗养院,地下三层,档案室。你父亲生前以我的名义长租了一间储物柜,钥匙在里面。”
他顿了顿:“那里还藏着我这些年收集的所有证据——不是为血狼图腾做的案,是我自己犯的罪。我杀过七个人,其中三个是拒绝献祭的守钥人后裔,两个是追查血狼图腾的记者,还有一个……”
他看着林渊,声音几乎听不见:“是当年负责调查你父母案子的刑警。他太接近真相了。我制造了一起交通事故,他左腿截肢,提前退休。他叫孟川,你认识。”
林渊握着话筒的手剧烈颤抖。
“我把这些写成了口供,签字按印,和钥匙放在一起。”周文说,“你拿到后交给警方,我会在法庭上认罪。死刑,立即执行,这是我唯一能给的交代。”
通话时间还剩一分钟。
周文看着林渊,眼中有泪光:“你父亲临终前说,他不恨我,只是可惜。可惜我们一起立志要改变这个世界,最后他被世界改变,我被欲望改变。他说,如果我们来世还能做兄弟,希望是在一个没有血狼图腾的时代。”
他站起来,狱警上前扶住他。
“现在这个时代来了。”周文最后看了林渊一眼,“是你带给他的。”
铁门缓缓关闭。
林渊独自坐在探视间里,面前是那枚陈旧的银戒指。他沉默了很久,终于伸手,将戒指收进掌心。
傍晚六点,林渊走出看守所。
孟川在门口等他,见他出来,递上一杯热咖啡:“怎么样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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