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场无声的战争,在地底深处,在能量的层面进行。但它的影响,已经传到了地表。
矿坑底部,星壑趴在地上,眼睛死死盯着石缝里的变化。
乳白色的光已经完全压制了暗红色。那块晶石表面,蚀月刻画的符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,像雪遇到热水。暗红色的纹路变得越来越淡,最后“噗”的一声轻响,晶石碎裂成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。
几乎在同时,星壑感觉到怀里其他六块晶石的感应断了。
就像六根绷紧的线同时被剪断。
“不可能。”星壑喃喃自语,挣扎着想爬起来,但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。蚀影符的反噬来得比他想象中更快,更猛。他感觉身体里有无数根针在扎,血管里有虫子在爬。
他失败了。不但失败,连最后的筹码都输光了。
石缝里的乳白色光并没有消失,反而越来越亮。它们顺着地脉流淌,像有生命一样,蔓延到整个矿坑底部,然后涌出地面。
星壑看见坑壁上那些被污染变异的苔藓,在乳白色光芒的照耀下,颜色迅速恢复正常。积水中的污秽沉淀物,也在光芒中溶解、净化。
这光芒甚至爬上了他的身体。
蚀影符带来的阴冷力量在乳白色光芒的照耀下,像见了阳光的积雪一样消融。这本来是好事,那股力量本就在侵蚀他的生命。但问题是,蚀影符已经和他融为一体,力量被剥离的过程,就像是活生生从他骨头上剔肉。
“啊啊啊!”星壑控制不住地惨叫出声。
疼痛,难以形容的疼痛。比喝下黑色粘液时疼一千倍。
他在地上翻滚,指甲抠进烂泥里,留下一道道抓痕。视线开始模糊,意识在疼痛的海洋里沉浮。
恍惚间,他好像看见了一个人影。就在矿坑的上方,在那片乳白色光芒汇聚的地方,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缓缓成形。很高,很瘦,穿着一身朴素的长袍,背对着他,仰头看着天空。
星壑认识那个背影。
那是刘臻。
不,不可能。刘臻已经死了,形神俱灭,所有人都这么说。
可那个背影......人影慢慢转过头。星壑看不清脸,但能感觉到一双眼睛在看着他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恨,没有怒,只有一种悲哀。
然后人影伸出了一只手,指向天空。
星壑挣扎着抬起头。
漆黑的夜幕下,那个暗红色的七星扼元图案正在崩溃。七道光柱一根接一根地熄灭,像被吹灭的蜡烛。而在图案原本的位置,一道新的光正在亮起。
不是三色,也不是乳白。是金色的。
温暖、明亮、充满生机的金色光,像黎明的第一缕阳光,刺破黑暗。
光中,隐约可以看到三个模糊的印记在旋转——星辰、山川、命火。
矿坑边的坡道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人声,是岩伯他们赶到了。
星壑知道,他跑不了了。也不想跑了。
他躺回烂泥里,看着那道越来越亮的金色光芒铺满天空,咧开嘴,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,眼泪混着泥水流进嘴里。
“刘臻,你赢了。”他对着天空低声说,“但我不后悔。”
“在那儿,矿坑里有人!”
岩伯带着人冲到坑边时,正好看到金色光芒亮起的那一幕。所有人都惊呆了,仰着头,张着嘴,看着那道金光取代黑暗,照亮了整个星峡。
“那是啥?”有人结结巴巴地问。
岩伯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矿坑底部,那里躺着一个人,一动不动。虽然满脸泥污,但他认得出那是谁。
“星壑。”岩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“他还活着?”阿远握紧了手里的铁棍,“岩伯,我下去。”
“等等。”岩伯抬手拦住他。
因为就在这个时候,坑底发生了更不可思议的事。
那些从地底涌出的乳白色光芒,并没有伤害星壑。相反,它们在星壑周围凝聚,形成一个柔和的光茧,把他整个人包裹在里面。光茧缓缓离地浮起,像一片羽毛一样轻盈,飘向坑边。
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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