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眼睛睁着,目光却没有任何聚焦点,像是透过墙壁、透过窗外的天空,望向了某个虚无的远方。
他的嘴角微微下垂,但那不是悲伤的表情,只是肌肉松弛状态下的自然形态。
他的呼吸平稳,双手安静地搁在膝盖上,整个人散发出一种……近乎植物般的静止感。
那就是艾伦·克劳福德。
或者说,是艾伦·克劳福德残留下来的躯壳。
墨菲斯走到他面前,出示了警徽,叫了他的名字。
没有反应。老K提高了声音,又叫了一遍。
依然没有反应。那双空洞的眼睛,甚至连眨动的频率都没有发生变化。
“他听不见吗?”
艾拉小声问。
“他听得见。”
凯恩院长轻声回答。
“只是他不会再对外界刺激产生情绪反应了。
他的听觉通路是完好的,声音信号能够传入他的大脑,但他的大脑已经失去了对这些信号赋予‘意义’的能力。
他听到你的声音,就像听到风声或雨声一样,不会觉得那与自己有关。”
洛砚走到床边,在距离艾伦·克劳福德大约一米的位置停下。
他没有试图与他对话,也没有做出任何会引起注意的动作。
他只是静静地观察着——观察他的坐姿,观察他手指的微细动作,观察他目光的落点,观察他呼吸的频率和深度。
然后,他转过身,对墨菲斯说。
“警长,我需要核对一下他的身份信息。
请调取他入院时提供的那份身份证明和病历摘要。”
几分钟后,相关资料被送到了洛砚手中。
他仔细核对了身份证明上的姓名、出生日期和照片,然后调取了巴盟刑事犯罪数据库中的记录进行比对。
结果很快出来了。
艾伦·克劳福德,四十八岁。
这个名字在巴盟的犯罪记录系统中,关联着二十七起立案调查的暴力犯罪案件,包括故意杀人、重度伤害、抢劫等罪名。
但由于证据链不完整、目击证人畏惧作证等原因,他从未被成功定罪。
在犯罪记录系统的备注栏中,有一段办案警员的批注。
“此人具有高度危险性,情绪控制能力极差,稍有刺激即可能爆发致命暴力。
建议执法人员在接触时保持高度警惕。”
一个曾经被愤怒驱使、犯下累累血债的罪犯。
如今被摘除了愤怒的器官,安静地坐在精神病院的病床上,对世界没有任何反应。
艾拉看着那个空洞的身影,低声说道。
“这就是X对‘愤怒’的惩罚吗?剥夺愤怒的能力,让一个曾经被怒火支配的人,变成一个永远无法再愤怒的空壳?”
洛砚没有回答。
他站在窗边,目光落在艾伦·克劳福德那张空白的脸上,似乎在思考着更深层的问题。
X选择了一个被摘除愤怒的罪犯,将他安置在精神病院中。
这个行为本身,是对“愤怒”之罪的惩戒,还是一个更大谜题的一部分?
而那张被刻意留下的身份证明上,是否隐藏着通往下一个坐标的钥匙?
他翻开那份病历摘要,目光在纸面上缓缓移动。
纸张的边缘,似乎有一道不易察觉的、被反复折叠后又抚平的痕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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