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赶走这些强盗!夺回我们的土地!”
反抗的火焰,如同星星之火,在寂然沙洲各处点燃。
那些饱受压迫的种族,无论是残存的赤狐(虽然它们已无力主导大局,但零星的反抗从未停止),还是沙蝎、沙蟒的后裔,或是其他曾被沙鹰铁蹄践踏的部落。
纷纷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,揭竿而起。
没有统一的指挥,没有严密的组织,但压抑了数十、上百年的仇恨,化作了最狂暴的力量。
它们袭击沙鹰分散在各处的驻军,破坏补给线,夺回被强占的猎场和水源。
内忧外患,如同两把致命的锉刀,狠狠切割着沙鹰这头庞然巨兽。
忙于内斗的沙鹰贵族们,起初并未将这些“卑贱奴隶”的反抗放在眼里,只派出了小股部队镇压。
但很快它们就发现,叛乱如同野火燎原,镇压一处,另一处又起。
而内部的厮杀,却愈演愈烈,没有任何一方愿意率先停手,将后背暴露给“兄弟”。
沙鹰的统治,以惊人的速度崩塌。
许多偏远的领地迅速失守,驻守的沙鹰或被屠杀,或狼狈逃回核心区域。
就连擎天岩附近,也开始出现叛军的骚扰。
资源开始匮乏。
连年的征战(先是扩张,后是内战)和叛乱,严重破坏了生产(虽然沙鹰本身也不事生产,主要靠掠夺)。
猎物变得稀少,水源被污染或切断。
堆积如山的贡品早已在内战中消耗、毁坏殆尽。
饥饿、疾病开始在这座曾经象征无上荣耀的岩石堡垒中蔓延。
曾经响彻云霄的鹰唳,如今更多地变成了争夺食物的嘶鸣和伤病的哀嚎。
“先知”的信仰,在这末日般的景象面前,也显得苍白无力。
当“先知”无法带来食物,无法治愈伤病,无法阻止同族相残时。
虔诚便化为了怀疑,继而变成了怨恨。
“先知在哪里?先知为什么不再庇佑我们?”
“是因为我们不够虔诚吗?还是因为那些叛徒亵渎了先知?”
“不!先知抛弃了我们!因为我们的内战!因为我们的贪婪!”
信仰崩溃带来的精神打击,甚至比物质的匮乏更加致命。
沙鹰们陷入了迷茫、绝望和相互指责的深渊。
短短数十年,曾经翼展遮天、令整个寂然沙洲颤抖的沙鹰文明。
便从辉煌的顶峰,以自由落体般的速度,坠入了衰败的泥潭。
擎天岩依然高耸,但上面布满了战斗留下的疮痍和无人清理的污秽。
岩柱上的巢穴,许多已经空置、破败。
天空中依然有沙鹰在飞翔,但不再是无往不利的征服者。
更像是警惕的哨兵,或者是为了寻找一点点可怜食物而奔波忙碌的饥饿身影。
偶尔,还会有年迈的沙鹰,站在残破的祭坛边。
用嘶哑的声音,向寥寥无几的、眼神麻木的年轻沙鹰。
讲述着“先知”降临时的神迹,讲述着裂云大王时代的无边荣光,讲述着沙鹰的羽翼曾经覆盖了整个荒原。
但年轻的沙鹰们听着,眼中却只有困惑、麻木,或者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。
那些辉煌的传说,对它们而言,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,遥远而不真实。
它们更关心的是,今天去哪里能找到一只不那么瘦弱的沙鼠填饱肚子。
或者,如何在内斗残余势力的阴影下,小心翼翼地活下去。
极盛转至极衰,往往只需一代鹰的时间。
沙鹰的“斯巴达”神话,在征服的尽头。
终于因为无法消化征服的果实,因为内部的撕裂与腐朽,因为被压迫者的怒火,而轰然崩塌。
只留下高耸的、残破的擎天岩,如同一个巨大的墓碑。
矗立在寂然沙洲的中央,默默诉说着一个关于征服、荣耀、信仰,以及最终,衰亡的故事。
而在通天塔的某个角落,那个无意中点燃了这一切导火索、如今正对着新一份“游历世界简介”愁眉苦脸的袁荒。
对此一无所知,也毫不关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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