盘古大陆的“苏醒纪元”,在持续了数百亿年的辉煌与喧嚣后,再次抵达了其物理规律的极限边缘。
洛砚的模型,早已在数十亿年前,就推演出了那不可逃避的循环。
恒星的稳定期并非永恒,这颗重燃的太阳,其内核聚变的燃料正在不可逆转地走向枯竭。
这一次,并非外部天灾,而是恒星自身演化周期走到了尽头。
衰亡的征兆,在洛砚眼中清晰如刻。
恒星光度曲线的增长早已停滞,并开始了极其缓慢、但持续稳定的衰减。
光谱特征向着红巨星阶段演进,体积开始难以察觉的膨胀。
抛射出的物质在恒星周围形成了稀薄、但逐渐增厚的星尘包层。
盘古大陆接收到的光与热,开始了以亿年为单位的、不可逆转的减少。
起初,变化是温和的,如同上一个轮回的预演。
高纬度再度率先感受到寒意,冰川重新从两极和高山向下蔓延。
曾经生机勃勃的赤道雨林,边缘开始收缩。
巨木的生长变得迟缓,林冠那变幻的“色彩潮汐”黯淡、失去了活力。
草原的草叶变得更加坚硬、耐寒,但绿意覆盖的范围在缩减。
“铁蹄原牛”的迁徙路线被迫缩短,兽群规模减小。
海洋的温度下降,曾经繁华的珊瑚礁城市停止了生长。
许多色彩斑斓的鱼群向更温暖的赤道水域迁徙。
洛砚继续着他的游历,但重点已不再是观察生命的“创造力”,而是记录这场宏大的、缓慢的、静默的落幕。
他走过逐渐被冰雪吞噬的森林。
看到“虹冠巨杉”的叶片在严寒中大片脱落,露出光秃秃的、覆盖着冰霜的枝干,那曾经绚丽的色彩永久地熄灭了。
他漫步于日渐荒芜的草原。
看到瘦骨嶙峋的“铁蹄原牛”在稀疏的枯草中艰难觅食,它们那精妙的地震波通信网络,如今传递的多是绝望与死亡的信息。
他潜入变冷的海水。
看到“共鸣珊瑚”的虫体大批死亡,礁体变得灰白、脆弱,曾经迅捷的“幻彩章鱼”行动迟缓,拟态能力大减,在失去活力的礁石间徒劳地躲藏。
生命在挣扎,在退化,在收缩。
无数适应不了温度下降和食物短缺的物种,开始悄无声息地消失。
生态系统一层层剥落,复杂性急剧降低。那些曾让洛砚惊叹的集体智能、社会结构、精妙适应,在绝对的环境压力下,显得如此脆弱,如此徒劳。
它们曾经是生存游戏中的巅峰玩家。
但当游戏本身的基础(光与热)被抽走时。
所有的策略、所有的技巧、所有的“智能”,都失去了意义。
洛砚观察着这一切,记录着一切。
他的意识平静如深潭,没有泛起一丝名为“可惜”、“悲伤”或“怜悯”的涟漪。
在他眼中,这只是宇宙物理规律的必然展开,是系统(恒星-行星系统)演化的一个标准阶段。
生命的兴衰,不过是依附于这个物理系统之上的、复杂的、自组织的暂态过程。
繁荣是过程,衰亡也是过程。
他如同一位冷静的、记录了无数文明兴衰的宇宙史官,平静地写下这一章的终句。
他心中唯一被勾起一丝波澜(如果那能称为波澜)的,是关于那个不动的坐标。
“石上星痕”。
在盘古大陆整体滑向冰冷、黑暗、死寂的这数百亿年间,洛砚对它的访问变得更加频繁,几乎成了他游历的主要目的。
他要亲眼见证,这个仿佛超然于物理世界之外的、自我凝视的“锚点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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传送门: 通天塔存在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