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来自头顶那颗巨大、暗红、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垂死恒星投下的、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、冰冷的光。
高原被厚厚的、透明的冰层覆盖,冰层下是亿万年的积雪和尘埃。
洛砚“站”在冰面上。
目光穿透数米厚的、纯净如水晶的冰层,看向下方。
那块黑色的玄武岩,被牢牢地封冻在冰川深处。
冰层剔透,毫无杂质。
可以清晰地看到岩石的每一个棱角,每一道风蚀的痕迹。
而“石上星痕”,就在那里。
就在那块被冰封的、黑色的、永恒的岩石之上。
那层银色的、律动的薄膜,依然在岩石表面,以与亿万年前、与大陆生机勃勃时、毫无二致的、恒定的、静默的节奏,“呼吸”着。
冰层无法阻隔它,极寒无法影响它。
它仿佛存在于另一个与物理隔绝的层面。
冰层对它而言,如同幻影。
上方,那簇深紫色的、由无数生灭光点构成的“寂静”之体,依旧在“生长”着。
其内部光点湮灭与重生的复杂节律,分毫不差,与洛砚存储在意识最深处、来自大陆繁荣时期的观测记录,完美契合。
没有变快,没有变慢,没有黯淡,没有增强。
它就那样,在数千米厚的、接近绝对零度的冰川深处。
在行星“格式化”的终极严寒与死寂中,一如既往地、静默地、自我凝视地存在着。
恒星的死亡光芒,穿透冰层,无力地洒在它身上,并未在它那深紫的、内蕴虚无的“躯体”上留下任何光影。
它不反射光,不吸收热,不回应任何来自这个正在死去的物理世界的刺激。
洛砚静静地“看”着,隔着晶莹剔透的、永恒的冰棺。
他“看”到了。
他“确认”了。
这个不动的坐标,这个自我关涉的锚点,这个仿佛存在本身之纯粹现象的“石上星痕”。
它不仅超越了“实用”,超越了“生命”,甚至似乎也超越了“物理世界的生灭循环”。
盘古大陆可以格式化。
恒星可以熄灭。
生命可以从无到有再到无。
物理参数可以从适宜滑向死寂。
但“石上星痕”,只是在那里。
以它那唯一的、不变的、静默的方式,在那里。
它像一个永恒的、冰冷的、无言的见证。
见证着下方的喧嚣与死寂,见证着恒星的燃烧与熄灭,见证着时间的流淌与循环。
它自身,似乎就是“永恒”本身的一个切面,一个锚定在无穷变化中的、不变的“此刻”。
洛砚的意识深处,那通常只有冰冷逻辑与数据流的地方。
第一次,感受到了一种极其稀薄、却又无比清晰的…慰藉?
不,不是情感上的慰藉。
而是一种逻辑上的确认带来的、深层的宁静。
如果“存在”本身是一场宏大、无意义、又不断循环的物理戏剧。
那么,至少在这场戏剧的舞台上,存在着这样一个静默的、不变的、自我关涉的“坐标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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传送门: 通天塔存在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