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石上星痕”的发现,成了洛砚观测生涯中的一个奇点。
一个无法被归类的、静默的异常值。
盘古大陆的演化依旧在狂热地进行着,新的物种、新的生态系统、新的生存奇观层出不穷,令人应接不暇。
然而,在见证了无数“实用智能”的巅峰后。
洛砚的注意力,却不可抑制地,越来越多地投向了那片荒凉高原。
那块黑色玄武岩,以及岩上那株仿佛在自我凝视的奇异植物。
他并未放弃对其他生命演化的观察,那仍是验证他世界模型、理解生命规律的重要数据来源。
但“石上星痕”的存在,像一根极细、极冷、却又无比坚韧的丝线,始终牵引着他意识深处的一缕感知。
每隔数十万年,他便会安排一次游历。
返回那片高原,不为探索新变化,只为“看看”它。
第一次重返,是大约三十万年后。
盘古大陆低地已是巨兽横行,奇花斗艳,天空飞翔着翼展如云的巨鸟。
而高原依旧荒凉,但并非毫无变化。
冰川进一步消融,高原边缘出现了一些新的、更耐寒的垫状植物和昆虫。
风蚀在岩石上刻下了新的浅痕。但“石上星痕”,没有丝毫变化。
那层与岩石共鸣的银色律动薄膜。
依然以恒定的、无法用常规时间单位度量的节奏“呼吸”着。
上方那簇深紫色的、由无数湮灭与重生光点构成的“寂静”之体,其生灭的复杂节律。
与洛砚上一次离开时留下的精确记录,完全一致。
误差小于洛砚计时系统的理论极限。
它仿佛被从时间的河流中打捞出来,凝固在了那个永恒的、自我关涉的瞬间。
一只新演化出的、以地衣孢子为食的、类似甲虫的耐寒小生物。
偶然爬过那块玄武岩,它的口器甚至触碰到了“石上星痕”的边缘。
但随即像被无形的、冰冷的屏障轻轻推开。
甲虫困惑地绕行而去,未曾尝试啃食,仿佛那植物对它而言。
并非“食物”,甚至不是“可接触之物”。
第二次重返,是五百万年后。
大陆经历了数次剧烈的造山运动和气候波动,赤道雨林的范围收缩又扩张,一些古老的物种被淘汰,新的优势类群崛起。
高原的轮廓在亿万年的风沙中有了些微改变,但“石上星痕”依然如故。
这一次,洛砚目睹了一场小规模的岩崩。
几块从更高处崩落的碎石砸在附近。
溅起的石屑甚至有几粒击中了“石上星痕”的主体。
然而,那些深紫的光点在“接触”的瞬间。
仿佛仅仅是幻影,石屑毫无阻碍地穿过(或者说,那“穿过”的过程本身被某种方式“抹除”了?),落在后面的地上。
而“石上星痕”,连生灭的节律都未曾有丝毫紊乱。
洛砚开始进行更精密的、长期驻留的观测。
他会在“石上星痕”附近停留数年。
记录它与环境互动的每一个细节(尽管几乎没有互动)。
他测量了不同季节、不同时间、不同天气(稀有的雨、雪、冰雹)下。
它那银色薄膜的“呼吸”频率和深紫光点的生灭节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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