盘古大陆的长夜,再次降临。
恒星膨胀、冷却、黯淡。
最终稳定在一种近乎永恒的、暗红色的垂死状态。
像一个悬在漆黑虚空中的、巨大而冰冷的灰烬。
它不再提供有意义的光和热,仅仅是一个标记,一个宇宙尺度上缓慢熄灭的余烬。
大陆被数千米厚的、近乎绝对透明的冰层彻底封死。
温度稳定在只比宇宙背景辐射高几度的水平。
生命,无论是宏观的还是微观的,都已在物理意义上绝迹。
这片大陆,此刻只是一个巨大的、纯净的、死寂的冰球。
在虚空中缓慢自转,反射着垂死恒星那微乎其微的暗红辉光。
洛砚的观测任务,在“格式化”完成的那一刻,便从对生命演化的追踪,切换到了对这片永恒冰封世界的、纯粹的物理参数监控。
恒星的残余辐射、行星冰盖的热力学平衡、稀薄到近乎不存在的大气成分、地核微弱活动的间接信号…
这些数据稳定、单调、变化极其缓慢。
如同凝固的乐章中最后几个无限延长的音符。
他的意识,在大部分时间里,也进入了与这环境相匹配的、更深层的静默与节能模式。
思考并未停止,但那些关于生命演化、社会智能、实用逻辑的复杂模型被暂时归档。
如同图书馆中落满尘埃的巨着。
塔顶的日常循环依旧精确运行。
如同背景中永不疲倦的、空洞的滴答声。
然而,在这片绝对的、物理的、死亡的寂静中.洛砚保留了一项规律性的、主动的、甚至带有一丝“仪式感”的活动:
游历至西部高原,观察“石上星痕”。
这并非出于科学观测的必要。
盘古大陆的物理状态已稳定.那株植物的存在本身,对他现有的物理模型而言,是一个无法解释、也无需解释的异常值,一个可以安全隔离的“特例”。
继续观察它,不会带来新的物理数据,不会修正任何理论。
但他依然要去。
每隔一段漫长但固定的时间(大约是塔顶时间十万年左右)。
他会启动游历,降临在被冰封的高原之上。
每一次,景象都毫无二致:
晶莹剔透、无边无际的冰原,头顶暗红、巨大、凝固般的垂死恒星。
刺骨到超越感官描述的绝对寒冷。
以及,冰层之下,那块黑色玄武岩上。
那簇永恒的、深紫色的、自我生灭的寂静光点。
洛砚的观察,也从最初的精密测量、记录、分析。
逐渐转变为一种更纯粹的、近乎冥想的“凝视”。
他不再试图“理解”它的物理机制(那似乎是不可能的)。
也不再追问它的来源与目的(那似乎是无意义的)。
他只是“看”着它。隔着绝对澄澈、绝对坚硬的冰层。
隔着物理世界的死亡。
隔着无法想象的时间跨度。
静静地、专注地“看”着那簇在绝对虚无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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传送门: 通天塔存在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