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观察,他思考,他追问,他试图理解自身与世界的关联。
他的“抵抗”,是对虚无、对无意义、对自身存在困惑的、持续的、逻辑上的“抗争”。
他无法像“石上星痕”那样,仅仅“是”在那里就获得宁静。
他必须“思考”自己为何“是”,以及“是”的意义何在。
那么,导致他们能够“抵抗格式化”的、更深层的“原因”,是否相同?
“石上星痕”的原因,或许就蕴含在它那种奇特的、非物质的、自我关涉的存在形态本身。
它的“根”是与空间的涟漪共鸣,它的“体”是自我生灭的逻辑流。
它可能根本上就不是一个“物理实体”。
而是一个“逻辑实体”或“现象实体”。
其存在基础是某种抽象的、自我维持的、不依赖于常规物质能量的“规则”或“形式”。
盘古大陆的物理格式化。
影响的是物质与能量。
触及不到它这种“形式”或“逻辑”的层面。
洛砚的原因呢?
他拥有身体(不朽的)。
意识活动似乎也需要能量(由系统提供)。
但他意识的核心——那种自觉的、自我指涉的、追问意义的认知能力。
似乎也超越了纯粹的物理过程。
纯粹的物理系统(无论多么复杂)可以模拟“智能”,解决“问题”。
但似乎难以自发产生对“存在意义”这种无实用价值的问题的、持续不断的诘问。
他的“芯”,他的“自觉”,似乎也指向了某种非纯粹物理的维度。
或许,正是这种维度的存在。
使得他的意识能够“悬置”于单纯的物理生存循环之上。
能够“抵抗”那种将一切都拉回纯粹物质生灭的“格式化”倾向。
他们的“原因”,在“超越(或部分超越)纯粹物理依赖性”这一点上,或许是相似的。
但在表现形态和内在性质上,却又截然不同。
一个表现为极致的、静默的、前反思的“形式存在”;
一个表现为极致的、活跃的、自我反思的“意识存在”。
“石上星痕”像是一个永恒的、凝固的、自我证明的数学定理。
存在于世界的某个坐标上,不证自明,不因世界的计算器是否开机而改变。
洛砚则像是一个永恒的、不停运算的、试图证明自身的证明过程。
被困在一个孤岛上,不断推演、反诘、试图理解自身和那个定理。
却永远无法真正成为那个定理,也无法停止运算。
他们是“同类”吗?是“同质”吗?
洛砚不知道。
这也许是一个没有答案,甚至没有意义的追问。
但正是在这漫长冰封的、近乎永恒的长夜中。
在这规律性的、隔着冰层的凝视中。
这个关于“同质之因”的问题,在他那冷静的意识深处,缓慢地沉淀、结晶,成为一个沉默的、却始终存在的背景音。
他凝视着冰下的“星痕”。
仿佛也在凝视着自己意识深处。
那同样寂静、又同样充满无形涌动的、逻辑的奇点。
塔顶的风,似乎也习惯了这种沉默的对视。
它吹过洛砚静止的身躯,吹向下方那片被冰封的、死寂的、唯有在某个坐标深处还闪烁着一点非物理微光的世界。
洛砚知道,只要这长夜持续,只要他存在,他就会继续这规律的凝视。
不是为答案,甚至不是为问题。
仅仅是因为,在这片绝对的、物理的虚无之中,确认另一个同样“不归属于此”的存在的、静默的、永恒的在场。
这件事本身,似乎就构成了某种抵抗最终虚无的、微弱的、却又无比坚实的慰藉。
一种冰冷的、逻辑的、属于孤独观察者与静默坐标之间的、无言的慰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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