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则已形成了松散的、丝状的、或膜状的聚合体。
在水中缓缓漂移、卷曲、舒张。有些个体表面闪烁着极其微弱的、不同颜色的荧光(色素代谢产物)。
更令他注意的是,一些微生物表现出极其简单、但明确的“行为”:
会朝着光照稍强的方向缓慢漂移。
会避开水中某些化学物质的浓度梯度。
甚至会以极其笨拙的方式,用伪足或鞭毛的残迹,去“触碰”或“包裹”水中的有机碎屑或其他微生物。
这些行为,简单、机械、几乎完全由化学梯度或物理刺激驱动。
与他观测到的、塔顶“空壳”那套精确循环程序(法则L)有着某种…奇异的相似性。
都是对固定“输入”的、模式化的、可预测的“输出”。都是某种意义上的“自动运行程序”。
但,也有不同。
在观察一片聚集了多种微生物的、漂浮的胶质“菌毯”时。
洛砚捕捉到了一个瞬间。
两种形态、代谢方式似乎截然不同的微生物,在胶质中偶然接触。
按照最简单的竞争模型,它们应该排斥、竞争资源。
但实际发生的却是:
其中一种微生物,在接触后,短暂地停止了自身的运动,并从细胞表面分泌出少量粘液,将两者“粘”在了一起。
紧接着,另一种微生物似乎“接受”了这种连接,甚至从连接处伸出极细的丝状结构,探入前者的细胞壁(如果那能叫细胞壁)。
没有吞噬,没有攻击。
更像是一种…极其原始、笨拙的、物质或信息交换的尝试。
虽然这尝试在几秒钟后就因未知原因中断,两种微生物分开,各自恢复原来的活动。
但那个“连接-试探”的瞬间,与周围那些纯粹机械的反应模式,形成了微妙的差异。
这个差异,是“噪声”吗?
是程序运行中的微小错误?
还是…某种超越了纯粹刺激-反应模式的、最原始的、互动与试探的萌芽?
洛砚无法确定。
他将这个观察,连同精确的时间、位置、微生物形态、环境参数,一起记录下来。
标记为“需长期观察的潜在行为模式变异”。
在接下来的一年游历中,洛砚走遍了这片湿地的每个角落。
甚至冒险进入了边缘的、刚刚开始有复苏植被覆盖的丘陵地带。
他看到了更多生命的形态,也看到了更多“同”与“不同”。
“同”在于生命的底层逻辑。
无论是复苏的古老菌种,还是“遗产重组”后诞生的新形态,其核心的生存策略,依旧是适应与竞争。
利用光、热、化学能;
争夺空间、营养、水分;
通过快速繁殖、形成聚落、分泌抗生素或粘液来占据优势。
这些行为,都可以被理解为复杂的、但本质上仍然是“条件-反应”的生物化学程序。
它们对环境的反应,依旧在很大程度上是可预测的。
尤其是在种群层面,遵循着明显的统计规律。
“不同”,则体现在那些难以被简单“程序”概括的细节中。
尤其是在那些刚刚形成、结构松散、由多种微生物甚至原始多细胞生物雏形构成的、群落或共生体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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