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微光”的凋零,是一场无声的、极度缓慢的褪色。
没有枯枝断裂的脆响,没有叶片腐败的气息。
那些曾经闪耀着金属与玉石光泽的树干,渐渐蒙上了一层哑光的灰翳。
像是陈放了亿万年的古玉,失了魂。
虬结盘旋的“天擎”,螺旋的末端停止了生长,最顶端的新枝保持着一种欲言又止的、僵硬的姿态,指向永恒不变的天穹。
“影丛”的绿瀑不再流动,叶片低垂,了无生气,覆盖在院墙上,如同一幅年代久远、颜料已然粉化的壁画。
“星痕”叶背的银绒失去了折射光线的灵性,黯淡地贴着叶片,像是灰尘。
“先知”不再预感干渴,“浪子”彻底驯服,“知音”的叶片在最后一抹“星痕”图案消散后,就再未颤动过。
它们没有死。
至少,没有以陈郁理解中生命终结的方式“死去”。
它们的新陈代谢降低到了近乎停滞的冰点,但最基本的生理活动。
或许是细胞膜最基础的离子交换,或许是线粒体残余的、微弱到无法测量的呼吸——仍在以亿万年为单位,极其缓慢地进行着。
它们变成了一种介于生与死之间的、凝固的、沉默的“存在”。
是植物形态的化石,却又尚未完全石化;
是生命,却已抽离了所有生命的“意向”与“温度”。
炎禾不再为它们浇水,不再修剪,不再调整光路。
任何照料都失去了意义,如同对着一座完美的冰雕呵气,试图让它回暖。
他只是每日(依照那早已失去实际意义的“每日”)静静地站在它们中间,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寸熟悉的轮廓。
他在“看”,但眼中(意识的感知中)再无波澜。
他在“倾听”,但耳中(意识的接收中)只有一片比塔顶永恒寂静更深的、来自这些植物内部的、绝对的静默。
他曾倾注了全部情感与理解构建的、那个充满细腻“内在”的微型世界。
如今只剩下这些精美、冰冷、空洞的壳。
绿意犹在,却已是标本的绿;
形态依旧,却已是雕塑的形。
时间,在这片绿意的标本馆中,失去了最后一点可被“生命节奏”标记的参照,彻底沦为虚无的流淌。
一年,百年,万年,百万年…再无区别。
不知又过了多久,也许是在“微光”彻底“静默”后的某个、在漫长时间轴上微不足道的点。
系统的提示音,在炎禾那近乎同样静默的意识深处,极轻微地响了一下。
【签到成功。获得:未知种子*3。】
炎禾的意识,像深潭中被投入了一粒几乎不存在的微尘,泛起了极其微小、几乎瞬间就平复的涟漪。
他“看”向手中——系统签到时,物品直接出现在了他的掌心。
三粒种子。
不是“微光”那种经过亿万年演化、适应了塔顶环境的特殊变种。
也不是盘古大陆上任何他曾见过的植物种子。
它们很“新”,带着系统造物特有的、某种难以言喻的“初始”质感。
一粒是深邃的墨蓝色,表面有细密的银色星点,像凝固的夜空。
一粒是温润的乳白色,半透明,内部似乎有极淡的、液体般的光泽在缓慢流转。
最后一粒最小,是毫无杂质的漆黑,却黑得异常纯粹,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。
很漂亮。
甚至称得上“珍贵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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传送门: 通天塔存在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