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比最初稳定了一些,旋转有了规律,但依然散乱,没有核心。
“也许他在休息。”陈郁说,“五亿年,他太累了。需要休息得久一点。”
“休息一万一千年?”
“在永恒的时间里,一万一千年,不过一瞬。”
惊宇放下水壶,转身看向墙边架子上剩下的十一粒种子。
它们依然整齐地排列在那里,珍珠白的光泽在永恒的天光下显得温润,但也冰冷。
“如果他永远不回来呢?”惊宇问,声音很轻。
陈郁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就我们两个继续。浇水,检查,观察,记录。然后等待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一个万一。”陈郁说,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那是炎禾的话。是炎禾守了五亿年的信条。
现在从他嘴里说出来,有种奇怪的陌生感。
惊宇也注意到了。
他转过头(虽然这个动作对意识交流没有意义,但他还是做了),用陈郁的眼睛看着陈郁。
“你开始像他了。”惊宇说。
陈郁没有否认。在炎禾离开的这一万一千年里,是他接管了浇水、检查陶罐这些炎禾曾经的工作。
起初只是机械地模仿,但渐渐地,动作里有了炎禾的节奏,浇水时的停顿,检查时的专注。
甚至偶尔会不自觉地哼起炎禾曾经哼过的童谣——虽然只哼半句就停住,像是被什么烫到。
“也许我们每个人,最终都会变成彼此。”陈郁说。
惊宇没再说话。他走到墙边,趴下,看着下方的大陆。
大陆在缓慢变化,一万年对于地质运动来说微不足道,但陈郁能看出一些微小的不同:
东边的那条裂缝似乎宽了一点点。
西边的一座山似乎矮了一点点。
南边的一片平原似乎颜色深了一点点。
“它在动。”惊宇突然说。
“什么在动?”
“大陆。虽然很慢,但它确实在动。在变化。在…活着。”
陈郁走到他身边,也趴下,看向同一个方向。
是的,大陆在动。以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、缓慢到近乎静止的速度,但确实在动。
山脉在隆起,峡谷在开裂,平原在沉降,河流在改道。
一万年前和一万年后,虽然肉眼几乎看不出区别,但如果你有一双能看穿时间的眼睛。
你会看到一场宏大的、寂静的、持续了五亿年并将继续持续无数个五亿年的舞蹈。
“有时候我会想,”惊宇继续说,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什么。
“如果我们能像大陆一样慢,是不是就不会觉得时间难熬了?
如果我们的一个念头要花一万年才能完成,一次呼吸要花一百万年,那么这永恒的生命,会不会变得可以忍受?”
“但我们是人。或者说,我们曾经是人。
我们的时间感是人的时间感。
一秒就是一秒,一天就是一天,一年就是一年。
我们无法像大陆一样思考,无法像岩石一样感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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传送门: 通天塔存在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