炎禾是维系者,继续着浇水、陶罐、观察大陆这些“正经事”。
但五亿年太长了。
长得足以磨平最锋利的棱角,浇灭最炽热的火焰,让最响亮笑声变成空洞的回声。
第一个一亿年,惊宇的乐观是真实的。
第二个一亿年,开始出现裂痕。
第三个一亿年,那笑声里有了刻意。
第四个一亿年,惊宇发明游戏的频率从每天一次降到每月一次,再到每年一次。
到了第五个一亿年,他已经很少主动提出要“玩点什么”了。
更多时候,是陈郁或炎禾提议。
“惊宇,今天玩点什么吧?”
而惊宇会沉默一会儿,然后说。
“玩什么?该玩的都玩过了。扑克打了八千亿局,棋盘游戏发明了七百种,角色扮演演完了所有能想到的情节。
还能玩什么?
看云?云一百万年才动一下。
看大陆?大陆一千万年才有肉眼可见的变化。
看陶罐?陶罐不会说话,不会动,只会静静地待在那儿,等着被打破或被遗忘。”
他的声音里有一种陈郁从未听过的疲惫。
那不是炎禾那种对种子绝望后的沉寂,而是一种更深的、更彻底的倦怠。
就像一个喜剧演员,在舞台上卖力表演了一辈子,最后发现观众席一直是空的。
“但我们得做点什么,”陈郁会在意识里说,“不然会疯的。”
“我们已经疯了,”
惊宇回答,声音平淡。
“三个人格挤在一个身体里,在永恒的时间里玩过家家。还有什么比这更疯的?”
但即便如此,日子还得过。
签到,吃面包,喝水,浇水,检查陶罐,观察大陆,偶尔玩一局已经玩过八千亿次的扑克。
三个人格轮流控制身体,像交接一份沉重的工作。
有时陈郁会“休息”,让惊宇和炎禾主导;
有时惊宇会“罢工”,躲在意识深处睡觉(如果人格能睡觉的话);
有时炎禾会突然对某件事较真,比如一定要把某个陶罐修补得完美无缺,哪怕要花上几个月的时间。
争执开始出现。
起初很小,像水面上的涟漪。
“该我控制身体了,”惊宇会说,“我今天要尝试新的舞蹈。”
“但你昨天已经控制了一整天,”炎禾反驳。
“而且你所谓的舞蹈就是乱跳,上次撞坏了三个罐子。”
“那是艺术!艺术需要突破!需要激情!”
“你的激情就是破坏。”
然后陈郁不得不介入调停。
“今天每人控制八小时,剩下的时间一起。惊宇先开始,然后是炎禾,最后是我。”
但这样的安排很快失效,因为“八小时”在塔顶没有意义。
这里没有日出日落,只有永恒的天光。他们只能靠感觉估算时间,而感觉在五亿年的重复中早已麻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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传送门: 通天塔存在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