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亿年,陈郁裂开了。
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裂开。
身体依然是那个身体,在系统提供的面包、清水和永恒生命的维系下,保持着二十八岁零七个月的外貌。
皮肤没有皱纹,头发没有变白,关节没有僵硬。
如果把他扔回2026年北京的那个雨夜,没人能看出这个年轻人在时间之外的地方,独自活过了一亿年。
但脑子裂开了。
更准确地说,是那个勉强维持了一亿年的平衡,终于被漫长到无法想象的时间压碎了。
炎禾的存在曾是一个奇迹,他用种地、陶罐、命名、虚构季节,搭建起一个脆弱但有效的心理框架。
让陈郁在绝对的孤寂中,还能感觉到自己在“活着”,而不是单纯地“存在着”。
但这框架有极限。
九千万年时,裂缝开始出现。
那时他们已经看过了太多太多:
大陆彻底定型,海洋覆盖率达到百分之三十五,第一场真正的雨在盘古大陆落下。
虽然那只是氢氧化物和原始大气的化学反应,离真正的生命诞生还有几十亿年。
他们目睹了第一座火山的喷发。
第一条河流的成型。
第一片云层的聚集。
一切都在以地质年代为单位缓慢变化,慢到足以磨灭任何生灵的耐心。
但陈郁和炎禾有耐心。
或者说,他们不得不有。
炎禾依然在种地。
那十二粒珍珠白的种子,依然埋在灰白色的土壤里,一亿年没有发芽。
但这没有动摇炎禾的信念,反而让他更加执着。
他发明了复杂的“种子唤醒仪式”,包括但不限于:
在每粒种子周围摆放特定形状的小石子。
按照自创的“星象”浇水(虽然塔顶看不到星星)。
对着种子吟唱从陈郁记忆里拼凑出来的童谣。
“今天该给第七粒种子唱《小星星》。一闪一闪亮晶晶,满天都是小星星…”
陈郁就坐在石桌旁,看着,听着。
起初他会配合,会讨论哪首童谣更有效,会在炎禾唱歌时打拍子。
但到了九千三百万年,他发现自己不再想配合了。
有一天,当炎禾又在对着第七粒种子唱《两只老虎》时,陈郁突然问。
“有用吗?”
炎禾的声音停了停。
“什么?”
“我说,有用吗?”陈郁控制身体站起来,走到那片土地旁,蹲下,盯着那块毫无变化的土壤。
“一亿年了,炎禾。一亿年。下面的大陆都从熔岩冷却成岩石了,海洋都形成了,雨都下了几百万场了。
可这十二粒种子,连个芽都没冒。”
炎禾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但万一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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传送门: 通天塔存在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