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来?”阿叶睁圆了眼睛,几乎要站起来。
“说不清是不是真下来。”
爷爷声音压得更低,像怕惊扰什么,
“见过的人…或者说,以为自己见过的人,说的都不太一样。而且,很多时候,压根没人看见。”
“没人看见?”
“嗯。”补网的老汉接道,手指灵巧地穿梭。
“一千年啊,孩子,太长啦。长得够大河改道,高山挪位,王朝兴起又塌了。
那东西下来一年,可这一年里,它可能就在最深最老的林子里坐着,在最荒的大泽里走着,在最高的雪山顶上站着。
没人看见,就跟没下来一样。”
阿叶皱起小眉头:“那…有人真见过吗?”
“有,但少。”爷爷说,“而且见过的,说的都不一样,让人分不清真假。”
老婆婆道:“我听我娘说,她娘年轻那会儿,村里来过个外乡人,不吃饭,不睡觉,也不说话,就坐在村口大石头上看人。
看人打猎回来,看人织布晒谷,看人哭嫁,看人送葬,一看就是一整个夏天。
身上衣服旧得像树皮,可干干净净。秋天头场霜一下,人就不见了,像从来没来过。有人说那就是塔上下来看人间的。”
“可也有人说不是。”另一个抽旱烟的老人插话,火星在暮色中明灭。
“北边山里的猎户祖上,说在雪窝子里见过一个穿单衣的,在齐腰深的雪里坐了一整个冬天,动都不动。
开春雪化,人没了,雪地上连个坑都没有。
可那都是好几百年前的老话了,是真是假,谁说得清?”
“还有更玄的。”补网老汉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南边海岛上的老渔民,说他爷爷的爷爷,年轻时出海遇了大雾,迷了方向,看见雾里有个影子站在水面上,看着海。
看了三天三夜,雾散了,影子也没了。
那老渔民后来一辈子都在那片海打渔,再没见过。可他说,他总觉得,那影子还在哪儿看着呢。”
“所以说啊,”爷爷磕了磕烟袋锅,发出空洞的轻响。
“这些故事,传来传去,早就没了原样。
也许真有其事,也许全是编的。
也许那东西真的一千年下来一次,可下来一百次,有九十九次都没人看见。
剩下一次被人看见了,说出去,别人也不信,只当是癔症,是梦话。”
晚风起了,带着雨林特有的、湿润的草木泥土气息,和一丝凉意。
老榕树的叶子哗哗轻响。
阿叶望向天边,那道塔影已经完全隐入渐浓的暮色和低垂的云层,看不见了。
他忽然觉得,那东西下来时没人看见,回去时也没人知道,就像…就像做了一场无人知晓的、静默的梦。
“阿爷,”他小声问,带着孩子特有的执着,“那东西下来…做什么?”
爷爷沉默了,很久很久,久到天边最后一丝金光也沉入山后,深蓝色的夜幕上开始冒出稀疏的星子。
“说不清。”最后,他只能这么说,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孙子的头。
“也许就是看看。看看一千年过去,下面变成什么样了。
树是不是还那么绿,河是不是还那么流,人是不是还这么活。
也许是想找人说说话,虽然可能永远开不了口。
也许…什么也不为,就是下来走走,因为上面太静了,静得能听见自己骨头里时间流走的声音,下来听听风声、水声、人声,闻闻烟火气、泥土味、还有…汗味。
然后回去,再等一千年。”
“可它要是下来没人看见,不是白下来了吗?”阿叶还是不理解。
哦豁,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,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~拜托啦 (>.<)
传送门: 通天塔存在吗